十二月一日,凌晨。香港西贡,驻港国安公署专属安全屋。
林铮站在二楼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他戒烟整整三年,今夜却只想凑近闻一闻烟草气息平复心绪。椅背上搭着方晴亲手织的灰色围巾,从北京一路随身携带。屋内暖气充足,本用不着御寒,他依然将它放在抬眼就能看见的地方。窗外海面沉入浓稠的黑暗,远处南丫岛一盏航标灯缓缓明暗,节律悠长,像一组隐秘的旧式讯号。隔壁房间,技术小组三台服务器满负荷运转,散热风扇持续轰鸣,隔着墙体传来闷闷的震颤声,如同困在牢笼里的野兽低声低吼。
东京外勤任务结束后,孙浩一直在北京后台追踪残余通信轨迹。十一月二十九日凌晨,驻港国安公署技术侦测团队,在葵涌一栋工业大厦内捕捉到一处未备案私设基站信号。它的频段和幽灵此前常用的短波信道并不重合,但信号调制方式高度近似。孙浩完成后台数据比对,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一。
这应该是陈曦搭建系统时,提前预留的备用通信链路。电话听筒带着跨境线路轻微的传输延迟,短波是主通道,这座私建基站就是后手。之前我们信号追踪断档的那晚,对方大概率已经通过这条隐秘信道,向外网间谍节点下发了新指令。
林铮把那支未点燃的烟捏灭:基站信号现在还在持续发射吗?
信号偏弱,但十分稳定,发射源锁定葵涌货柜码头旁这栋工业大厦。公署外勤已经实地锁定楼宇地址,具体楼层、机房房间号,需要你们现场抵近确认。除此之外,基站会定时向外发送加密数据包,加密体系和幽灵整套通信体系完全一致。我们在今日凌晨截获一组数据包,解密后只有一条香港本地服务器IP地址。
IP对应的物理位置?
葵涌亚洲数据中心,就是我们此前到访过的同一栋大楼。
林铮指节在窗台轻轻一叩:服务器机房楼层?
仍旧七楼,并非上次的目标机柜,本次点位为F-03机柜。承租公司注册地为英属维尔京群岛离岸空壳公司,代办代理机构,和银湾科技离岸主体为同一家服务商。
挂断电话,林铮转过身看向屋内待命的众人。
方铭正在擦拭他的92式手枪,黝黑枪身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叶媚长发扎成利落马尾,坐在工作台前调试图像分析程序。成默守在角落,笔记本电脑铺开葵涌电子地图,红圈精准标注亚洲数据中心主楼。老陈靠在门边座椅,眼下挂着浓重青黑,从东京直飞香港后只休息了三小时。东京任务收尾后,经外交部、驻港国安公署审批报备,完成临时跨境借调,专职协助本次跨境行动流程对接。
任务分配。林铮沉声下达指令,方铭带队外勤行动;叶媚负责现场技术勘验与取证;成默管控内网链路,保障数据拷贝全程稳定。
方铭将手枪稳妥卡入腰侧枪套,起身发问:林处,本次方案,强攻还是隐蔽渗透?
隐蔽渗透。驻港国安公署已提前对接大厦物业运维,明日凌晨两点,物业将远程关停七楼公共走廊监控,空档时长三分钟。你们务必抓住窗口期潜入机房区域,抵达F-03机柜完成数据镜像拷贝,即刻撤离。若遭遇敌方人员阻拦,优先制服控制、禁止致命击杀。现场执法权责归属驻港国安公署,我们仅作为协作外勤开展行动,制服目标人员后,大厦外围待命的公署外勤会立刻进场接管处置。
成默从地图前抬起头:一旦打斗引发动静,大厦公共安保报警怎么办?
大厦在编安保人员早已由公署提前沟通布控,不会触发公共警情。唯一隐患,是目标方私自加装的告警设备,比如门磁、振动传感器、机柜内置联动警报、隐蔽摄像探头。进场前,叶媚先用频谱仪全域扫描,排除无线类告警装置,确认安全再动手。
叶媚将频谱仪、便携式信号屏蔽器装进战术背包:收到。
方铭逐项清点装备:手枪、备用弹匣、机柜专用开锁工具、强光手电。成默的背包除笔记本、网络中间人设备外,额外放入两枚烟雾罐。方铭看在眼里,没有多说。险境之中,多一份预案,就多一分安全保障。
林铮抬腕看表:凌晨一点四十三分,距离行动窗口期还有一个多小时。他重回窗边,再度望向漆黑海面。远处远洋货轮灯火连片,如同一座漂浮在海上的不夜城。思绪一闪而过方晴、家中女儿,还有那条灰色围巾,他迅速收回杂念,凝神等候行动时刻。
凌晨两点。葵涌,亚洲数据中心。
方铭蹲在七楼消防通道铁门后,耳朵紧贴门板,静听走廊动静。四周一片寂静,没有脚步声与人声。他轻轻推开一条门缝探头查看,走廊空无一人,冷白廊灯铺在地毯地面,泛着清冷的光,监控探头的警戒红灯已经熄灭。物业如约关停监控。
他身形一闪滑入走廊,叶媚紧随其后,成默殿后。三人脚步落在加厚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机柜区金属大门早已由物业提前解锁敞开,方铭率先闪身进入,二人跟进,成默进门后轻手合上舱门。
机房空间开阔,一排排黑色机柜整齐林立,服务器红绿指示灯明暗闪烁,宛如一片室内星海。地板出风口持续送出冷气,机房恒温约十六摄氏度,叶媚呼出的气息,在灯光下凝成缕缕白雾。
方铭直奔F区,逐一清点编号:F-01、F-02、F-03。机柜舱门处于上锁状态。方铭掏出细长专用开锁工具,这类工业机柜锁弹子结构简单,他早已十分熟练。工具插入锁孔轻轻拨动,数秒后一声,锁舌弹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