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5章 六边形(1 / 2)长篇国安谍战小说暗礁首页

十一月四日,上午九点。北京,国安某局。

章明失踪第三天,王思雨失踪第二天。

章明是在十一月二日凌晨消失的。前一天晚上十点五十分,方铭亲眼看到他从住所出来,上了一辆网约车,去了百望山附近那个测向定位到的居民小区。他在小区里待了大约二十分钟,出来时双肩包从鼓鼓的变成了瘪的——他从里面拿出了什么东西,留在了小区的某个房间里。然后他回了家。方铭蹲守到凌晨,可能打了个盹,就是在他回家后的某个时间窗口,人走了。地下车位空了,电脑不在了,双肩包不在了。

王思雨是在十一月三日下午消失的。她没有去上班,手机信号最后一次出现在首都机场T3航站楼,然后关机。她的公寓门从里面反锁,外勤组破门后发现屋里没有人,行李还在,但她的笔记本电脑不见了。

两条最重要的线索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漏掉了。林铮站在白板前,看着那些被红叉标记的名字,第一次感到了某种接近无力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沮丧,而是一种对手比你想象的要快半拍的钝痛。

他拿起黑色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了四个字:断尾预案。

这是国安内部预先设计好的应急方案——当主要目标同时失踪、线索大面积断裂时启动的追捕预案。触发条件是什么?是他对陈维国的接触?是对百望山别墅的监控?是对短波频率的测向?还是——有人在内部给他们通风报信?

最后一个可能性让他的手指在马克笔上停了一下。

内部。这是一个他不想碰、但不得不碰的念头。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老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档案袋,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不是紧张,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人的困惑。

林处,部里给你派了一个新人。

林铮皱了皱眉。我没有申请新人。

不是申请的。是首长指名道姓派来的。老周把档案袋放在桌上,借调

林铮拿起档案袋,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材料。第一页是一张照片——一个年轻女人,大眼睛黑白分明,瓜子脸,柳叶眉微微上扬,一头黑亮的长发扎成低马尾。深蓝色冲锋衣,站在某栋建筑前。一米六出头,身材娇小但站得很直。

照片下面写着名字:叶媚。

他翻开第二页。

学历: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本科,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科学博士。研究方向:人工智能与模式识别。博士论文题目:基于深度学习的通信信号识别与解调。林铮不是技术人员,但他知道这个方向的含金量——一个能用人工智能识别和解调任意通信信号的人,在追踪间谍的秘密通信时,价值不可估量。

他翻开第三页。

工作经历:毕业后加入美国某知名科技公司,担任人工智能研究员,工作了两年。之后回国,加入国安某技术部门。回国三年了。背景审查周期十四个月,结论:无异常。

他把档案放下,拿起座机,拨通了首长秘书的电话。

小林,人收到了?首长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

收到了。首长,为什么是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她在斯坦福的博士论文,有一部分是关于低信噪比条件下微弱信号的识别与提取。简单说,就是对方用再弱的信号、再多的噪声掩护,她都能把信号从噪声里挖出来。章明跑了,王思雨也跑了,但他们会留下信号。我们需要一个能从噪声里挖出信号的人。

林铮没有立刻回答。

还有一个原因。首长的声音低了一些,叶媚的父母都是隐蔽战线的老同志。她父亲在一次任务中牺牲了,她母亲退休前是技术部门的总工程师。她是烈士的后代。她的忠诚,不需要怀疑。

林铮挂了电话,把档案袋合上,放在桌角。

老周,叶媚什么时候到?

已经在路上了。大概一个小时后。

上午十点。国安某局,技术作战室。

叶媚到的时候,林铮正在和孙浩讨论信号指纹的匹配算法。门被敲了三下,不轻不重,节奏均匀。韩冰去开了门。

她走进来,作战室里的空气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长发扎成利落的低马尾,深蓝色冲锋衣,黑色高领毛衣,战术裤塞进短腰作战靴。瓜子脸,皮肤很白,那双大眼睛里装着的不是温柔,而是一种被知识和高强度训练打磨过的锐利,像一把藏在丝绒鞘里的小刀。一米六出头,比韩冰矮了小半个头,但站得很直——那种直不是军人的僵硬,而是一种从脊椎里长出来的挺拔。

你好,我是叶媚。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普通话标准得几乎没有口音。

韩冰侧身让她进来。叶媚走进作战室,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线条、大屏幕上滚动的数据、墙角的服务器机柜、桌面上散落的卷宗。她的目光在林铮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走过来,伸出手。

林处长,首长让我向你报到。

林铮握住她的手。不大,干燥,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长期敲键盘留下的。握力适中,不刻意用力也不刻意放松。

孙浩,给叶媚加一台工作站。

叶媚放下双肩包,从里面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接上电源。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定制系统界面——不是Windows,不是macOS,不是Linux。

我自己写的。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内核基于FreeBSD,上层是自己写的信号处理框架。

孙浩凑过来,眼睛里闪着光。你一个人写的?

大部分。有些底层驱动用的是开源的。

林铮认识孙浩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他看一个人时露出这种表情——不是嫉妒,是遇到了可以对话的人的兴奋。

林铮把章明和王思雨的案卷放在叶媚面前。先看这些。看完之后告诉我,从信号分析的角度,你能做什么。

叶媚翻开案卷,快速浏览了技术部分——短波信号的频谱图、SSH隧道的流量日志、伪基站短信的元数据。她看东西的方式是扫描式的,目光在页面上快速移动,像一台高速扫描仪。读完后合上案卷。

短波信号。你截获了三个频率的样本?

孙浩点头。14.307兆赫、21.450兆赫、7.200兆赫。14.307已经停了。

叶媚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连接到技术中心的数据库。屏幕上出现了三个信号的频谱图,她拖动鼠标放大、缩小、叠加。孙浩站在她身后,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三个信号,用的是同一台发射机。相位噪声特征完全匹配,误差在千分之一以内。她指着屏幕上的一处细节,这个发射机有一个小故障——在信号开始的第一个毫秒,频率会有一个微小偏移,大约高二十赫兹,然后自动校准。这是元器件热稳定性不够造成的。每一台设备的热稳定性曲线都不同,这是比相位噪声更精确的指纹。所以三个信号都是同一台机器发出的。

她看着孙浩。你测向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信号源在移动?

没有。三个频率的发射源位置都在海淀区西北部,误差范围内没有移动。

那就对了。一台固定的发射机,三个不同的频率。周三的频率弃用了,另外两个还在用。发射机还在百望山附近的某个位置。

林铮看着她。章明跑了。王思雨也跑了。发射机和操作员之间可能有关系,但章明跑了,发射机可能还在。

叶媚在触摸板上又点了几下。章明跑之前,有没有用手机?

方铭从门口走进来,他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石家庄。IMEI是知道的。

把IMEI给我。

孙浩调出数据,传到了叶媚的电脑上。叶媚把数据导入她的分析模型,屏幕上出现了一条由红点连成的线。

他在北京到石家庄这一段,移动速度大约八十到一百公里每小时——坐的是汽车。到了石家庄之后,信号消失了。消失之前移动速度降到了零——他在石家庄停留了一到两个小时,然后换乘了其他交通工具。

她停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来。但石家庄到郑州这段的高铁沿线基站数据——孙浩,你再拉一次吗?我这边样本数不够。

孙浩立刻操作,把数据重新导出了一份给她。

叶媚接过数据,重新跑了一遍模型。好了。IMEI最后一次出现在郑州火车站附近,时间是昨天下午。之后又关机了。他可能在郑州换了交通工具,也可能换了手机。

林铮看了一眼方铭。郑州交通枢纽的监控还在筛吗?

还在筛。两千多个小时的监控,十几万张人脸。AI筛了一遍,没有找到章明。他可能做了面部伪装,我们没有他伪装后的照片。

叶媚合上笔记本电脑。林处长,我想去百望山附近看一下。

现在?

现在。时间不多了。发射机关闭了,但发射机所在的位置会留下痕迹。如果我能找到发射机的位置,就能找到的一个物理据点。

林铮想了想。方铭,你带叶媚去。

下午一点。百望山附近。

方铭把车停在测向定位的中心区域。叶媚下车后站在路边,先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午后的阳光打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睛,目光从北面的百望山扫到南面的居民小区,从东面的马路扫到西面的工地。

发射机不在居民楼里。她说。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