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阁楼顶层,一缕檀香自兽首铜炉中升起,如雾,如纱。
光线从雕花木窗的缝隙中挤入,恰好照亮了那方紫檀棋盘。
谢卿执白子先行,指尖轻捻,一枚白子稳稳落在棋盘。
落子处,发出轻微的叩击声。
嗒。
一声轻响,在空旷的阁楼顶层回荡。
他对面的言先生,气息只在先天境徘徊,眉宇间堆着散不去的倦意。
谢卿的目光从棋盘移开,落到老师的脸上。
看着言先生略显疲惫的神色,言语之中,话里是藏不住的关切。
“老师,要注意休息。”
“回头我让医宗与丹阁的人过来,盯着您老起居,为您调理身子。”
言先生闻言,手里的黑子飞快落下,在棋盘上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他摆了摆手,动作随意:
“为师身体无碍,就是累了。”
“医宗的人来就好了,丹阁就不必了。”
“我这一身靠资源硬堆起来的先天修为,已经够用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些许无奈:
“这些年为了推老夫入先天境,谢氏耗费的资源,足够再养出十位命境高手。”
言先生的话语听起来有些自嘲。
谢卿闻言,不急不缓地落下第二子,声音如叩击玉石,平稳而坚定。
“老师一人,可抵千军。”
他指了指脚下的青石地板,语气里是发自内心的敬意:
“我谢氏的几位神君,长居藏经阁八层。”
“而老师,在第九层。”
言先生哼了一声,紧跟着落子,然后笑着骂了一声。
“少拍马屁。”
骂完,他脸上的倦意与笑意尽数敛去,神色变得锐利起来。
“你送来的那两个人,我看过了,根骨都还不错。”
“尤其是那个姜秦,剑心通明,再往前一步,恐怕就不输神君了。”
“宋惜雪的经历让她已无道心可言,更适合重术轻道。”
“好好培养,未来是一把好刀。”
“可惜了,想再看山巅之上的风景,怕是难了。”
接下来的几十手,二人落子如飞,棋盘上的黑白子犬牙交错,杀机暗藏。
谢卿微微颔首。
“一切由老师安排。”
谢卿的思绪跟着棋局流转,姜秦的实力,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
那股即将破境的锋芒,连他都感到心惊。
至于宋惜雪,言先生的判断一向精准。
她的潜力确实有限,但仇恨够深,作为一把刀,足够锋利了。
棋局无声地进行了数十手,黑白二子在棋盘上疯狂绞杀,杀机弥漫。
落子声,渐渐慢了。
也渐渐重了。
言先生捏着一枚黑子,久久未落,他凝视着棋盘上那条被围困的白子大龙,终于开口。
“那个叶羽,族里不少人觉得,你把事情搞得太复杂了。”
“即使他身负天命,受天道眷顾,有残魂傍身。”
“就算星君和神君都难以击杀。”
“我谢氏也不缺至尊。”
“从祖祠请几个出来,杀叶羽,并非难事。”
谢卿知道,这是今日老师的第一道题。
他没有犹豫,索性将手中白子丢回棋盒,棋子在盒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哗啦——玉石碰撞,声音清脆。
他神情前所未有的郑重,语调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道行越高,离天越近。”
“强杀天命,易为天道所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