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在黑暗中跳跃,微弱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萤火虫。
江寒屏住呼吸,双手死死护住那一点微光。指尖已经冻得没有了知觉,每一次拨动打火机的砂轮,都像是用生锈的锯片在磨损骨头。
“咔哒,咔哒。”
砂轮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哨所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半块固体燃料受了潮,表面挂着一层薄薄的霜。火星落在上面,只冒出一股细弱的青烟,随即消失不见。
“该死。”
江寒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没有放弃,而是从那具干尸的内衬里又扯下几缕棉絮,小心翼翼地堆在燃料旁边。
再次拨动砂轮。
这一次,一簇橘红色的火苗终于颤巍巍地升了起来。它贪婪地舔舐着棉絮,发出一阵极其细微的劈啪声。
江寒伏在地上,轻轻吹着气。
“燃起来……燃起来。”
他像是在对着神灵祈祷,目光死死盯着那团光亮。
随着他的动作,火苗终于咬住了固体燃料。蓝色的幽光从燃料中心渗出,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化学气息混合着热浪扑面而来。
火,燃起来了。
江寒把劈好的木块小心地架在铁桶里。看着火光一点点吞噬木屑,原本漆黑的值班室被映照得一片昏黄。
他脱下那双已经冻成硬壳的露指手套,将双手凑向火桶。
“嘶——”
一股钻心的刺痛瞬间从指尖传遍全身。
那是冻伤的肢体突然接触热源产生的剧痛,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血管里疯狂穿行。
江寒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但他没有缩回手。
他贪婪地感受着这种痛楚。
因为痛,说明这双手还没废,说明他还活着。
“赵泰。”
江寒盯着跳动的火焰,嘴里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火光在他深邃的瞳孔里跳动,像是一场永不熄灭的葬礼。
脑海中,那段被强行压抑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翻涌而上。
那是地下城73号避难所的审判大厅。
冰冷的金属墙壁,刺眼的无影灯,还有那些端坐在高台上、穿着整洁防寒服的管理者。
“江寒,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赵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江寒站在被告席上,双手被沉重的磁力锁扣住。他抬头看向高台,赵泰正摆弄着一份伪造的能源核心失窃报告,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
“核心不是我拿的。”江寒的声音很稳,“那天晚上我在维修区,陆源可以作证。”
“陆源?”赵泰轻笑一声,侧过头示意。
一个瘦弱的年轻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低着头,不敢看江寒的眼睛。
“江哥……对不起,我不能撒谎。”陆源的声音在发抖,“我看见你……看见你把核心装进了背包。”
江寒在那一刻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看着这个自己带了三年的徒弟,看着对方因为恐惧而不断颤抖的肩膀,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根本不是一场审判。
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清洗。
因为他发现了赵泰私吞避难所储备能源的秘密,所以他必须死。
“鉴于江寒盗窃一级战略物资,严重威胁避难所生存安全。”
赵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宣读着判决书,“现判处流放刑,立即执行。”
大厅的沉重铁门在江寒身后缓缓关上。
两名全副武装的守卫将他推上通往地表的升降梯。
在升降梯门合拢的最后一秒,他看到了赵泰的眼神。
那是看垃圾的眼神。
仿佛在说:在这零下八十度的荒原上,你连三个小时都活不过。
“呼——”
一阵寒风从值班室的木板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火桶里的火苗剧烈摇晃。
江寒从回忆中惊醒,发现自己正死死抓着那把战术匕首,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显得一片惨白。
“三个小时?”
他对着火堆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狠戾。
“赵泰,你算错了。”
他拿起放在火桶边加热的自热营养液,撕开包装,也不管那液体烫得惊人,仰头灌了一大口。
滚烫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里,像是一团炭火在体内炸开。
那种虚弱感被强行压制了下去,江寒感觉四肢的力气正在一点点恢复。
他放下空瓶,目光落在那个从尸体上搜出来的求救终端上。
终端的红灯依旧在闪烁,滋滋的电流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诡异。
“救命……我们在坐标142……”
那个声音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但其中蕴含的恐惧却清晰可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