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年,正月初五,舰队出海。
经远舰和致远舰停在威海卫码头上,烟囱里冒着白烟。码头上站着送行的人,几个营的弟兄来送自家的哨队,有人帮着扛行李,有人站在栈桥边上招手。
陆振华带着炮队三十个人上了经远舰,宝顺带着步卒队一个哨上了致远舰,闫如玉跟着营务处的人上了经远舰。各舰的锚链收起来,汽笛响了一声,两艘舰一前一后出了港。
海面上风不小,浪头一个接一个翻过来,舰身晃得厉害。陆振华站在经远舰的炮位上,扶着炮管看远处的海面。刘全蹲在旁边,把炮闩的卡扣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炮队的人把炮闩和瞄准镜从备件箱里取出来,在炮位上重新组装。
经远舰的炮位跟定远舰的不一样,炮架矮一些,瞄准镜的支架也短一截,调节轮的位置偏左。陆振华蹲在瞄准镜后面试了试,把调节轮往左转了两圈,又转回来。
“跟定远舰的不一样,得重新找手感。”他把瞄准镜的盖子合上,“刘全,带人练拆装,今天先练三遍。”
刘全应了一声,带着炮手把炮闩拆开又装上,装好了又拆开。经远舰的炮闩比定远舰的轻一些,但卡扣的位置偏后,拆的时候手指头得往里多伸半寸。炮手们练了一下午,到傍晚的时候,最快的一组能在一盏茶之内完成拆装。
宝顺在致远舰的甲板上把六十个人分到三个舱里。周得水带第一哨在第一舱,孙老兵带第二哨在第二舱,宝顺自己带第三哨在第三舱。致远舰比镇远舰小一些,舱里挤,铺位窄,人躺下去翻个身都费劲。宝顺把自己的铺位让给了一个个子高的兵,自己在舱门口打了个地铺。
“哨官,你睡这儿不冷?”周得水蹲在旁边问了一句。
“冷啥。比牙山的掩体强多了。”宝顺把被子裹紧了,“你回去睡你的,明天早起练装船。”
周得水没有再劝,转身回了自己的铺位。宝顺躺在地铺上,枕着包袱,听着舱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和舰身外面海浪拍在铁皮上的声响,翻了个身面朝舱壁,慢慢睡了。
舰队出了威海卫,往东走。过了成山角之后海面开阔了,风浪也大了。陆振华站在炮位上,扶着炮管看远处的海面。经远舰和致远舰排成一列,往朝鲜西海岸方向走。
第二天午后,了望哨在桅杆上喊了一声。陆振华抬头看了一眼,了望哨指着东面。他顺着指的方向看过去,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两缕黑烟,往西边移动。
舰桥上挂了旗,是各舰加强警戒的信号。陆振华把炮位上的炮手叫起来,炮弹推进膛里,炮闩旋紧,瞄准镜对准东面。刘全带着炮手蹲在炮位旁边等着。
那两缕黑烟越来越近,慢慢能看出轮廓了。两艘军舰,铁灰色的舰身,烟囱里冒着黑烟,桅杆上挂着一面旗。陆振华把瞄准镜的倍数调大了一些,镜筒里的旗子看清楚了——白底红日,日本旗。
“日本人的船。”刘全凑过来看了一眼。
“两艘。往西走的,可能是去仁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