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菜月昴再次翻开了从说明会带回来的资料。
他只是觉得,既然资料已经拿回来了,不看完就等于白白浪费了那十日元——虽然严格来说,十日元是借给相川透的,与资料没有任何关系。
昴趴在桌前,漫无目的地翻过一页。
通信制学校的宣传册里有一栏学生生活案例。
第一页是因为身体原因无法长期到校的学生。
第二页是参加体育训练、需要灵活安排课程的学生。
第三页——昴的手指停了下来。
照片上,一个和他年龄差不多的男生穿着便利店制服,站在货架旁边,笑得有些拘谨。
旁边列着简单的时间表:上午十点起床,中午十二点开始兼职,下午五点下班,晚上六点半参加课程,回家以后完成报告。一周工作四天。
昴看了一会儿。
“……”
“白天上班,晚上上课?”
他把宣传册稍微举远了一些。“这是高中生还是劳动改造?”
宣传文字倒是写得十分正面:通过兼职逐渐建立生活规律,同时积累社会经验。
“社会经验……”昴嗤了一声。
“说得好听,不就是在便利店站一天以后继续上课吗。”
他本来准备翻过去,视线却再次落在那个时间表上。
每一个时间后面都有明确的事情。几点起床。几点出门。几点应该站在哪里。
相比之下,他最近几个月的日程要简单得多。
起床:不知道几点。
吃饭:看心情。
游戏、漫画、睡觉……偶尔出门以后,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
昴把宣传册放回桌面。“有什么了不起的。”
只是兼职而已,便利店这种地方,他从小到大不知道进去过多少次。
收钱、扫码、把商品装进袋子,偶尔喊一句欢迎光临。这种工作难道还需要什么特殊才能?只要给自己半天时间,大概就能搞清楚全部流程。
想到这里,昴忽然又看了一眼照片里的男生。
头发普通、长相普通,站在收银台后面的姿势也普通。如果在街上遇见,昴大概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可这个人白天工作,晚上上课。而自己前几天还坐在说明会上,暗地里把这种人统称为“失败者”。
过了一会儿,他把宣传册合上。“……兼职而已。”
电脑屏幕亮起。
搜索框里很快出现几个字。
高中生 兼职 经验不限 时薪高
回车。
第一份,家庭餐厅。
“负责点餐、送餐、清洁以及简单厨房工作……”他想象了一下自己端着托盘,对一桌陌生人露出职业笑容。
鼠标立即移向下一条。
“不是我擅长的领域。”
第二份,快递分拣。
晚间七点到十一点。搬运、扫描、分类。
“晚上十一点?”
菜穗子绝对会站在玄关问他为什么回来这么晚。
排除。
第三份,补习班助教。要求高中二年级以上,学习成绩良好。
沉默。
关掉。
第四份,大型超市理货员。
第五份,咖啡店。
第六份,活动现场工作人员。
昴点开第六份。
要求:性格积极开朗,善于与陌生人沟通,能够主动活跃现场气氛。
他盯着“积极开朗”四个字。
曾经的自己大概会毫不犹豫地点进去。
甚至会觉得这份工作简直是在为菜月昴量身定做。
能说,能闹,会做夸张动作。知道什么时候该开玩笑。至少,他以前一直这么认为。
昴把网页关掉。“工作时间不合适。”
其实招聘信息上的时间非常合适。
他继续向下翻。最后,鼠标停在一条便利店招聘上。距离家里三站电车。
不是之前去买泡面和薯片的那一家。
步行五分钟就是车站。
下午班,高中生可。经验不限,一周两天以上。
时薪算不上特别高,但也不低。
“至少交通还行。”
昴点开招聘详情。店铺照片里没有任何值得评价的地方,标准的连锁便利店。玻璃门,白色灯光。
他重新阅读了一遍招聘条件:“欢迎没有经验的新人。”
“没有经验……”
这句话莫名其妙地有些刺眼。
他打开网页搜索:便利店兼职电话应聘怎么说
搜索结果立刻出现了一整排模板。
——您好,我看到贵店的兼职招聘信息,请问目前还在招聘吗?
“这么正式?”
——您好,我想应聘兼职,请问负责人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像推销保险。”
再往下。
有人建议声音清晰、说明姓名、确认面试时间。
昴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最终写出一整段开场白,然后拨号。
嘟——
第一声响起时,他的背已经挺直。
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