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一点零五分,菜月昴已经到达区立青少年支援中心附近。
说明会两点开始,而他提前了将近一个小时。
“只是因为电车时间比预想中更顺利,而且对路线进行了充分调查。”昴站在街口,对自己心里得出的结论十分满意。
支援中心是一栋浅灰色的五层建筑,外墙上挂着几块颜色过于鲜艳的宣传板。
“青少年就业咨询”、“家庭关系支援”、“学习与复学援助”……
最下面的一块写着:定时制·通信制高中联合说明会——三楼多功能室。
入口处已经有几名学生模样的人陆续走进去。
昴没有立刻靠近,他先绕着建筑走了一圈,确认侧面还有另一处出口。
随后进入街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一罐咖啡,他在那里等到了一点三十分。
“提前半小时进入,应该算正常范围。”
刚刚走到支援中心门口,一名穿着校服的男生从里面出来,低头确认手中的宣传单。
昴下意识放慢脚步。对方没有看他,两人擦肩而过。
大厅一楼服务台旁立着说明会指示牌,箭头指向电梯与楼梯。
他选择了走楼梯。
“这倒不是因为电梯里已经站了三个人。只是三楼很近,走路也许会更快。”
到达多功能室门口时,工作人员正在发放资料。桌上摆着签到表、学校介绍册以及白色名牌。
“您好,是参加联合说明会吗?”负责登记的女人微笑着问。
“只是来看看。”
“也可以。请在这里写一下名字。”
工作人员递给他一张名牌。
“学校和年级可以不写。”
昴看着名牌上的空格。姓名下面还有“原就读学校”一栏。
“不写也没关系?”
“没关系。”
“那为什么要印出来?”
“有些人愿意填写。”
“这种设计会让不愿意填写的人显得更加可疑。”
工作人员仍然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那我帮你把这一栏折起来?”
“……不用。”
昴把名牌别到衣服上,只写了自己的名字。
多功能室里已经摆好了数十把折叠椅。前方有一块投影幕布,旁边坐着几所学校的代表。每张桌子前都立着校名牌,桌面堆满宣传资料。
昴环顾四周:
有被父母陪同的学生。
有独自坐在角落里玩手机的男生。
还有一个看起来至少二十多岁的男人,手里拿着笔记本,正认真阅读课程安排。
前排坐着一对母女。母亲不断低声解释宣传册上的内容,女儿则始终望着窗外。
昴选择了中间偏后的位置。“这个位置既不会显得故意逃避,也方便在必要时离开。”
身旁隔着一个空座,坐着一名穿深色连帽外套的少年。
对方看起来和他年龄相仿,头发没有认真整理,耳朵里塞着一只耳机。另一只耳机垂在胸前,里面隐约传出节奏很重的音乐。
少年从昴进来时便一直低头看书,一本便利店出售的漫画杂志。
昴扫了一眼封面,还是上个月的旧刊。
“连最新一期都不是。”他小声说道。
少年翻了一页。“旧刊便宜。”
“我没问你。”
“你说得能让旁边的人听见。”
又有几个人进入会场。一名学生似乎不愿意坐到前面,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才被母亲拉到最后一排。
昴看着越来越多的参加者,这里没有一眼就能认出来的“不正常学生”:倘若在街上遇见,他大概不会知道这些人正在考虑留级、转学,或者离开原来的学校。
可他们出现在这里,便说明每个人都遇到了某种问题。
昴靠向椅背。“还真是各种失败者的集合地。”
旁边的少年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因为熬夜带着明显的黑眼圈,脸上却没有被冒犯的愤怒,只像是在确认刚才那句话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放心。”少年说道:“没人关心你为什么来这里。”
昴的表情一僵。“我也没担心这个。”
“那就好。”
少年重新低下头,继续看漫画。
这比直接和他争吵更加令人不快。
昴忍了几秒,还是忍不住继续说话:“你误会了。我说的失败者,包括我自己。”
少年没有抬头:“很公平。”
“而且‘失败’只是在原有道路上无法继续,不代表个人能力存在问题。”
“嗯。”
“很多人只是暂时遇到不适合自己的环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