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门口站了半天的女人

刘洪昌手心发潮。跟这女人待久了，身份那层纸迟早叫她捅破。

可一个当娘的，连儿子住哪道门都不知道，连门槛都不许进。

钥匙从兜里摸出来，放进她掌心。

“知道了，妈。”

刘洪昌推着车走几步，回头。再走几步，又回头。

王翠兰站在原地挥手，一脸的笑。

“快走，别耽误上工！”

手绢攥在手心，硬硬的，还带体温。

他在心里对那个不在了的人讲：你安心走，我既穿成了你，你娘我替你养着。

食堂后厨的灶还凉着。

刘洪昌挽袖子舀面，擦萝卜丝，面糊摊进锅底，油星子刺啦炸开。

甜香顺着灶台往上爬。

“什么味儿？这么香。”

刘岚揣着手进来，鼻子先到了灶前。

“岚姐，吃了没？坐下吃两张。”

“你小子，躲这儿偷着烙饼？”

“刚搬家，兜里比脸还干净，将就一口。”

“你可别跟旁人提。”

“我这张嘴你还不知道？”她咬了口饼，“对了，你真离了？”

“离了。”

“留着干啥，攒着过年？”

刘洪昌手上翻饼，脸沉下来。

“我才多大？正经大小伙子一个。”

刘岚嚼着饼，没接话。

“洪昌，昨儿那些菜都是你掌的勺？今儿我炒？”

门帘哗啦一响，傻柱的个头把门口的光堵严实了。

他鼻子抽两下，脚步停在灶台前，眼睛钉在锅里的软饼上，一声没吭。

“这油。”指头在锅沿抹了一下，搁到鼻子底下闻，“食堂的？”

刘洪昌没应声。

傻柱拈起一张饼，咬一口，嚼完了才抬眼皮。

“明儿起，这灶台你别碰了。”

刘岚手里那半张饼啪地扣回案板。

傻柱没揭穿他。两只手往袖筒里一插，眼皮掀了掀。

“今天灶上这些活儿，你老老实实给我干完。”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干不完，我上厂部揭你。”

刘洪昌把抹布往灶沿上一搭。

“班长尽管放心，菜还是我炒。”他咧了下嘴，“正想借着这口锅练练手。”

“很好。”傻柱点了下头，“对了，你刚搬了家，今儿早点走。”

傻柱不傻。灶台上这点门道，他比谁都精。

马华跟了他八年，学会什么了？一锅大锅菜炒得半生不熟。

架势学了个八九分，要紧的那点配方，他一个字没往外掏。

胖子的忠心是有毛病。可你从没正经教过人家，人家凭什么把心掏给你。

“谢班长。”刘洪昌把围裙带子紧了紧，“我还真打算早走，回去给屋里添两件家具。”

傻柱哼着小调，背着手晃进茶水间。

不炒大锅菜，他一天基本没活儿。

刘洪昌盯着那个后背，后槽牙在腮帮里磨了一下。

等着。老子不能一辈子给人打下手。

“洪昌。”刘岚凑近，声音压得比灶火还低，“你别由着他使唤。”

“日子长了，灶上这些活儿全砸你身上，你这身板吃得消？”

“要不我去找傻柱把话挑明？”她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挑不通我就上主任那儿，我就不信没人治得了他。”

“岚姐，不用。”刘洪昌把菜刀往案板上按住，“我最近这身力气正没处撒。”

“拿来炒菜，给工人师傅添口热乎的，总比撒到外头祸害人强。”

他要好好露一手。今年争取把七级厨师考下来。

七级一到手，就能调出这个食堂。

七级的手艺替八级的人打下手，这话传出去，谁听了都得笑。

“刘师傅，您先忙着。”胖子捂着肚子往外挪，“我去趟厕所。”

人一溜，灶前只剩马华，一铲一铲，老老实实地翻。

刘洪昌对这颗苗子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