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碧没管裤裆上渗进布料的热咖啡。
他抓起手边最近的红色座机听筒。 “大班!爆了!”交易部主管的声音变了调。 背景里传来摔杯子和骂娘的噪音。 “流动资金池干了!有人挂了海量空单砸盘!” 沈碧把听筒捏得嘎吱响。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买回来!用准备金托市!” “托不住!对方资金深不见底,全是海外不记名账户!”主管喊得破了音。 “五分钟内已经跌穿了平仓线!” 主管喘着粗气,“半小时内再不补足保证金,怡和那两只股就要穿仓清算了!” 沈碧手一软。 听筒砸在胡桃木桌面上。 忙音嘟嘟作响,震得桌上的文件跟着发颤。 裤腿凉了下来,湿哒哒地黏在大腿上。 沈碧深吸一口气,胸口像压了块石头。他还没输。 他抓起另一部专线电话,用力按下免提键,直接拨通伦敦总部。 “给我调两亿英镑过桥,立刻转入香江结算中心。”沈碧语速飞快,带着浓重的鼻音。 电话那头只有微弱的电流声。 沉默了两秒。 “沈,总部帮不了你。”伦敦执行总裁的声音发涩。 “为什么?”沈碧猛地站起来,一把扯松了丝绸领带。 领带结歪到了一边。 “十分钟前,英镑兑美元的汇率在亚洲盘被人恶意做空。” 执行总裁在那头重重拍着桌子。砰砰的闷响传过来。 “我们的离岸资金刚一出境,就在汇市上被截击了。” 对面的声音带着无力感。 “现在的汇率差,两亿英镑过来会直接缩水四成。董事会刚才全票否决了这笔放款。” 沈碧僵在原地。 一阵寒意从头顶浇到脚底板。 做空港股的同时,还有余力在国际汇市上狙击英镑? 这根本不是本地的过江龙。 他咽了口酸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挂断电话。 他按下了桌上的内线。 “备车。去中环康乐大厦。” 康乐大厦顶层,一号操作室。 顾城枭坐在滑轮椅上。 手里拿着一个冷掉的火腿三明治。 面包皮有些发硬,他嚼得很用力,下颌骨的肌肉一块块鼓起。 “boss,伦敦汇丰的过桥资金被我们打回去了。”01号AI交易员敲下回车键。 键盘声清脆短促。 顾城枭把剩下的一口三明治扔进废纸篓。 他抽了张纸巾,擦掉指尖的面包屑。 “停手。” 十二个AI同时停止操作。 屏幕上疯狂滚动的绿色数据瀑布悬停。 叶芷晴站在旁边,死死抱着那本厚厚的账册。 她双腿发软,小腿肚在包臀裙下微微打颤。 她亲眼看着这个男人,用一百亿美金在两个小时内,把一个百年洋行逼到了悬崖边。 “他没钱了。”顾城枭站起身。 他拉了拉有些发皱的白衬衫领口。 “去冲两杯速溶咖啡。等他上门。” 叶芷晴愣了一下。 “速溶咖啡?” “对。”顾城枭看着落地窗外,“他现在喝不出好坏。” 下午两点。 顾氏财阀董事长办公室。 冷气开得很足,百叶窗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沈碧坐在顾城枭对面。 他换了一条干爽的西装裤,但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随行的两个英国律师坐在旁边,翻文件的手都在哆嗦。 顾城枭把一份薄薄的文件推过去。 纸张滑过玻璃桌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两千万美金。我要怡和在九龙仓的四个深水码头,外加中环两座写字楼的所有权。” 沈碧猛地抬头。 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脸皮涨得紫红。 “两千万?那四个码头去年的估值就超过了一亿!”沈碧一巴掌拍在文件上。 掌心拍出一声闷响。 “这是明火执仗的抢劫!” 顾城枭没接话。 他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温水。吞咽的动作很慢。 “那是去年的估值。”顾城枭放下纸杯。 “距离闭市还有一小时。如果不补上保证金,怡和的股票会跌成废纸。” 顾城枭靠向大班椅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前。 “到那时候,你们面临的是破产清算。这几处资产连一千万都不值。” 沈碧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声像个破旧的风箱。 他死死盯着顾城枭年轻冷硬的脸。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针对怡和?”沈碧声音沙哑。 顾城枭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秒针哒哒地走着。 “还有五十分钟。”顾城枭看了看手表。 两个英国律师凑到沈碧耳边,压低声音快速嘀咕。 他们翻动着手里的汇率报表,指着上面暴跌的曲线给沈碧看。 沈碧的脸色越来越灰败。 他端起面前那杯廉价的速溶咖啡。 刚碰到嘴唇,手抖得厉害。 褐色的液体洒出来,在白衬衫领口印下一块难看的污渍。 他没去擦。 办公室内陷入死寂。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好。” 沈碧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像一条被抽干水份的老狗,他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背脊彻底佝偻下去。 叶芷晴走上前,翻开合同最后一页。 她递上一支拔掉笔帽的派克钢笔。 沈碧接过笔。 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两秒。墨水在签字处晕开一个小黑点。 他咬着牙,重重划下签名。 收尾处用力过猛,笔尖直接划破了纸面。 顾城枭拿过合同。扫了一眼印章和签名。 合上文件,扔给叶芷晴。 他按下桌上的对讲机:“放开限制,平仓退场。” 沈碧扶着沙发的皮质扶手,艰难地站起来。 短短半天,他仿佛老了十岁。两鬓多出了几丝明显的白发。 “顾先生,香江水深。”沈碧看了他一眼,声音发飘。 “你吃下这么大块肉,小心撑破胃。” 顾城枭拉开抽屉,拿出一盒火柴。 “不送。” 沈碧带着律师,脚步虚浮地推门离开。 门咔哒一声关上。 叶芷晴长长呼出一口闷气。 她整个人靠在红木书架上,肩膀垮了下来。 她翻开手里的账本,指尖划过那长长的一串零。 “顾先生,我们赢了。”叶芷晴声音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四个码头,两栋中环物业。账面净利润,四点五个亿。” 顾城枭划着火柴。 黄红色的火苗窜起。他点燃雪茄,吐出一口浓浓的青烟。 他站起身,走到全景落地窗前。 脚下的维多利亚港风平浪静。 那些插着米字旗的货轮,有一半刚刚改了姓。 就在这时。 脑海深处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不是平时的电子滴答声。 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猛地炸开一团刺眼的金色光芒。 那是级别最高的气运截胡预警。 一行加粗的金色大字悬浮在半空。 “发现李半城即将招募绝世商业奇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