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的画面定格了两秒。
王大川那张满脸油光的肥脸占据了整个手机屏幕。
他张着嘴,嘴角还挂着一丝睡觉流出来的亮晶晶的口水。
林安后背死死抵着红木立柱。
指甲抠进掌心,手心里的冷汗滑腻腻地攥成了一团。
他甚至不敢大声喘气。
“听说你昨晚,一直在网吧陪我哥哥?”
苏语冰的声音平稳得像是一滩死水。
“他还陪你,喝了六罐啤酒?”
王大川的眼珠子在眼眶里飞速转了一圈。
他是个天天混迹各大游戏论坛的老油条,脑子转得不慢。
加上临睡前林安发来的那条“救命”短信。
他瞬间嗅到了屏幕那头能把人骨头冻碎的杀气。
“呜——!”
毫无预兆地,王大川猛地嚎了一嗓子。
这声音又尖又利,震得手机扬声器发出滋滋的破音。
苏语冰把手机拿远了半寸。
眉头微微皱起。
“苏主席!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苦啊!”
王大川伸出胖乎乎的双手,捂住脸。
透过指缝,能看到他用力挤眼睛的动作。
两秒后,两包眼泪竟然真的夺眶而出。
他顺手扯过挂在上铺栏杆上的那只粉色袜子。
用力擤了一把鼻涕。
鼻涕泡在袜子上破裂,发出“吧嗒”一声轻响。
“那个萧若若,她不是人!”
王大川声泪俱下,胖脸上的肉一颤一颤。
“她背着我找了新男朋友,还在朋友圈发合照!”
“我昨天半夜,看着那照片,心绞痛得在地上打滚。”
林安贴着墙根,暗暗松开了一直咬着的后槽牙。
口腔里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咽了下去。
这胖子接戏接得真稳。
连萧若若这个名字都圆上了。
“我当时脑子一热,推开窗户就想往下跳。”
王大川把粉色袜子扔到一边,捶着自己的胸口。
砰砰作响。
“是老林!是他死死抱着我的大腿,把我从窗台上硬生生拽回来的!”
他凑近屏幕,大脸几乎贴在镜头上。
“老林怕我再寻短见,非拉着我去网吧打游戏转移注意力。”
“那六罐啤酒,全是我一个人灌下去的。”
“他一口没喝,就在旁边守着我,给我递纸巾。”
林安在旁边听得直冒冷汗。
这戏演得有点过了。
再吹下去,他快成海琴大学感动校园十大人物了。
苏语冰没打断他。
她静静地看着屏幕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王大川。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分辨不出一丝情绪。
“他不仅崴了脚,手机还被我发酒疯砸地上了。”
王大川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一股隔夜的烧烤味仿佛顺着屏幕飘了过来。
“苏主席,你要怪就怪我。老林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千万别为难他。”
客厅里的挂钟滴答响着。
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语冰终于开了口。
“王同学,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好事。”
她的声线依旧柔和,却带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既然你受了这么重的情伤,心里那么难受。”
王大川愣住了,连哭声都卡在了嗓子眼。
“啊?我……”
“明天一早,我让兰姨去帮你‘疏通’一下心情。”
苏语冰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红色挂断键按下。
嘟。
通话结束。
客厅里重新陷入死寂。
苏语冰转过身。
她随手把那部屏幕满是裂纹的手机丢在沙发上。
手机弹了一下,滑进真皮坐垫的缝隙里。
她走到林安面前。
檀香味混着她身上淡淡的夜风寒气,直扑林安面门。
林安低着头,不敢看她。
脖子上的监控项圈还在隐隐发烫。
“哥哥真是个热心肠。”
苏语冰伸出手。
指尖在林安那件扯坏了领口的卫衣上轻轻拂过。
掸掉了上面沾着的一点墙灰。
“去洗澡。”
她收回手,语气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身上这股味,让我恶心。”
林安如蒙大赦。
他拖着那只崴了的右脚,一瘸一拐地朝一楼的客卫走去。
走得很快。
生怕多留一秒,那把放在茶几上的短刀就会飞过来。
浴室门关上的瞬间。
林安靠在磨砂玻璃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打开花洒。
冰冷的水流浇在头上,顺着脊背往下淌。
冻得他打了个哆嗦,这才觉得脑子清醒了几分。
逃过一劫。
但这只是暂时的。
楚天骄的试探,网吧的监控,还有那个随时会炸开的星瞳。
海琴市的这口大锅,水已经烧开了。
第二天清晨。
海琴大学的塑胶操场上。
阳光还没完全驱散草坪上的露水,空气里透着股湿冷的草腥味。
林安穿着一件崭新的黑色高领毛衣。
脸上的暗黄涂层和假雀斑补得严严实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