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台面上的烟头慢慢烧到过滤嘴。
林安僵在电竞椅里。
右手的食指还死死按在鼠标左键上。
微动开关发出轻微的“咔”声。
他感觉到左边下颌处的凉意。
那块翻卷的硅胶假皮,在网吧惨蓝的屏幕光下,像是一块剥落的墙皮。
老板娘伸出了手。
她没去捡地上的烟,也没去管被烟头烫出一个黑洞的化纤地毯。
两根沾着薄荷烟味的粗糙手指,精准地捏住了那块卷边的硅胶。
“别碰。”
林安猛地往后仰头。
电竞椅的滑轮在地板上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晚了。
老板娘的手腕一翻。
“嘶啦。”
那是强力胶脱离皮肤的声音。
林安觉得左半边脸火辣辣地疼。
那层混合着机油、汗水、定妆喷雾的厚重伪装,被老板娘硬生生撕下了一大片。
空气里的红烧牛肉面味仿佛停滞了。
屏幕上的蓝色冷光,毫无保留地打在那半张脱了妆的脸上。
没了那层发黄发黑的泥垢遮挡。
皮肤白得有些晃眼。
鼻梁中正挺拔,下颌线的转折干净利落,像是在冰水里洗过的冷玉。
老板娘捏着那块黄黑色的假皮。
手僵在半空。
她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林安的脸。
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发出清晰的吞咽声。
排气扇还在墙角呜呜地转着。
林安慌了。
他知道这张脸在女尊世界意味着什么。
那是比绝世珍宝还要致命的诱饵。
他猛地站起身。
卫衣的兜帽被彻底甩在脑后。
由于起得太猛,右脚踝一阵钻心的疼,他整个人往前栽去。
手忙脚乱地抓住了桌沿。
键盘被撞歪,磕在显示器底座上。
“让开。”
林安压低嗓子,左手去推老板娘的肩膀。
他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去找个没人的臭水沟,重新往脸上糊一层泥。
老板娘没躲。
她反手一把抓住林安的手腕。
指尖的力道大得惊人,像是一把铁钳,死死卡在林安的腕骨上。
“跑什么?”
她开了口,嗓音沙哑,带着股刚抽完烟的涩。
老板娘猛地一推。
林安重心本就不稳,直接被按回了那张破皮椅里。
椅背狠狠撞在后方的隔板上。
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长成这样还敢到处走。”
老板娘把那块假皮随手丢在桌面上。
她双手撑在电脑桌的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安。
“你是真不知道海琴市的女人多可怕吗?”
林安死死咬着牙,没吭声。
他右手去摸兜里的多功能瑞士军刀。
只要这个女人敢喊人,或者拿手机拍照。
他就算暴露气血,也要打晕她跑路。
老板娘看穿了他的小动作。
她嗤笑一声。
转过身,一把拉上了卡座外面的厚重布帘。
哗啦。
这方狭小的空间被彻底隔绝。
“刀收起来,生锈的玩意儿吓唬谁呢。”
老板娘拉开吧台底下的一个木抽屉。
翻找了几下。
找出一个掉漆的铁皮饼干盒。
盒盖打开,一股浓烈的酒精和树脂味扑面而来。
“老娘以前打职业之前,靠接Cosplay的活儿吃饭。”
她从盒子里拿出两瓶没有标签的液体,还有几把细小的毛刷。
“你这妆,太低级。”
“糊泥巴骗骗外行还行,一出汗就现原形。”
老板娘扯过一张卸妆巾,倒上透明液体。
直接糊在林安的脸上。
“闭眼。”
她命令道。
林安愣住了。
这女人没发疯?没拍照?没打算把他捆起来送给那些财阀千金?
刺鼻的卸妆水顺着脸颊淌进脖子里。
很凉。
老板娘的手法很粗暴,但很有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