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钦的往来信件装了大半个木箱。
昆沙把这堆东西从溶洞里搬出来的时候,箱子表面是干的,但底部的木头颜色明显比上面深——那是长时间贴着地面被潮气渗出来的印子。
嬴洛神识扫过,上层的信件保存得还算完好,墨迹清晰,纸面干燥。大部分是周边小势力写来的,内容大同小异——表忠心,谈交易,偶尔夹几句挑拨离间的话。茂钦的回信底稿也在里面,措辞圆滑,滴水不漏,看得出是个老油条。但嬴洛注意到一个规律:不管对方开什么价,茂钦的回信里总有三个字——“再等等”。
他在等什么?
嬴洛把那几封敏季的信单独挑出来,前三封的语气还算客气,大意是让茂钦稳住孟瓦,敏季在东边另有部署。
他把前三封信放在一边,当着昆沙等人的面打开,看了一遍。
“敏季和茂钦去年还在打仗。腊拓说他那个营在敏季手里死了三百多人。怎么敏季写信的语气像是老熟人?”
“去年那一仗打了不到两个月就停了。”昆沙说,“茂钦死了不少人,敏季正准备大举进攻的时候,克钦独立军趁机往南推了十几公里,差点把敏季的木材通道给断了。敏季不得不收手。后来两边坐下来谈判,约定茂钦出矿,敏季出渠道,利润对半分。”
“所以不是盟友,”嬴洛说,“是生意。”
“缅北这地方,昨天还在打仗,今天就能坐下来分钱。”昆沙把烟头摁灭,“只要钱够多。”
嬴洛没有接话,继续往下看。第四封信的日期是二月初,语气变了。敏季在信里直接问茂钦:你那边最近有没有陌生人频繁进出?有没有哪支队伍近期换了新装备?
第五封信的日期是二月下旬,不到三百字,措辞更加简短。敏季告诉茂钦:查昂部最近变化很大,可能接下来会有大动作。要他加强溶洞区的防守,特别是几个旱洞的入口。
最后一封的日期是三月初。信很短,只有一句话——“备战。”
嬴洛把五封信摊在桌上,按时间顺序排成一行。
“他在东边做什么?”他问。
昆沙摇了摇头。肖卫国站在地图前面,用手指从孟瓦镇的位置往东划,划到一片没有标注的区域。那里在地图上是空白的,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虚线,标注着“萨尔温江支流”。
“这里。”肖卫国指着那片空白,“渡口往东四十公里,地形是河谷加丛林,没有公路,只有骡马道。按照之前的情报,敏季的地盘在更东边的山里,隔着一个克钦独立军的缓冲区。但如果他二月份就开始调动了,他的前锋可能已经推进到了这片空白区。”
“他想干什么?”昆沙问。
“他想吃下孟瓦。”嬴洛把最后一封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茂钦是他的生意伙伴,孟瓦的锡矿是他们共同的财路。茂钦出事,他的财路就断了。所以他不会等到雨季结束。”
肖卫国转过身来,“你的意思是,他可能在雨季之前动手?”
“不是可能。”嬴洛拿起二月份那封信,“他二月份就在问茂钦有没有陌生人进出。那时候我们的渡口作战还没开始。敏季已经闻到味道了。”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矿区的机器声,夹杂着俘虏营地方向的哨子响。那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忽远忽近。
“老周,”嬴洛看向负责情报的周华远,“如果敏季在雨季前打过来,他的兵力会是多少?”
周华远想了想,“茂钦能养两千人,靠的是锡矿。敏季的地盘更大,手里有不少翡翠矿坑和两条木材通道,财力是茂钦的三倍以上。按最低估计,他能拉出来的机动兵力不少于五千人。如果他把守地盘的和机动兵力全部压上来,可能接近八千。”
“装备呢?”
“比茂钦稍好一些。敏季去年从泰缅边境进了一批新枪,具体数量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