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开玩笑。”

林建国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意彻底绽开了：

“黄泥塘那十几套房子，就是林阳在拆迁公告出来前两天买的。

全款，他一个人去签的合同。“

包厢里沉默了几秒。

赵丽的脸上表情变化极快，先是难以置信，然后是震惊，紧接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涌上来，嘴角抽了两下，想说什么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

她想起了刚才自己说的每一句话。

“那种人才是真正有投资头脑的人”、

“普通人哪有这个魄力”、

“活该人家赚钱”、

“我要是有这个人的一半眼光也不至于看别人脸色过日子”、

“人家有眼光有魄力有资源”

……

这些话每一句都刚刚从她嘴里说出来，每一句都还在空气中飘着没收回去，结果现在告诉她，她夸了半天的“那个人“，就是她刚才还在心里暗暗觉得“肯定靠家里关系“的侄子。

林爱华也是类似的反应，她放下筷子，目光在林阳脸上停了很久，然后干笑了一声：

“小阳……

你……

你买的？

不是说……

是规划局内部的人吗？“

“不是内部。”

林阳平静地回答：

“我就是觉得黄泥塘那地方的房子便宜，买了等拆迁。“

“你……你怎么知道要拆迁？”

林爱华追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和探究。

林阳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运气好。“

赵丽终于回过神来了。她把掉在桌上的扇贝捡起来放到碟子里，拍了拍手，重新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却没那么自然了：

“那……那拆迁补偿赔了多少？

十几套房子，怎么也得有上千万了吧？“

“够用。”

林阳没有细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你这车……”

赵丽的目光落在那把车钥匙上，又看了一眼林阳，声音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恍然：

“车是你用拆迁补偿的钱给你爸买的？

一百多万的全款？“

“嗯。”

林阳点了点头：

“我爸这辈子没开过好车，给他买一辆，让他高兴高兴。“

赵丽没有再往下问了。

她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之后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她想起自己刚进包厢的时候夸了半天“帕萨特适合你们家“

“十几万的车已经很好了”

“辉腾那种车不是你们该考虑的”，

每一句话现在都像回旋镖一样折返回来，精准地打在她脸上。

林爱华也在那儿低头扒饭，筷子频率明显比刚才快了不少。

老吴干脆把茶杯放下了，端了碗汤慢慢喝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碗沿。

林爱兰坐在旁边，从始至终没有加入那场讨论。

这时候她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脸上带着一种“我早就看出来了“的微妙笑意，目光在林阳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来的时候就看出了那辆车是辉腾，当时心里就已经有了底，所以此刻脸上的表情是全场最淡定的一个。

林建国坐在主位上，看着亲戚们那副又尴尬又震惊的样子，嘴角那个弧度终于不再克制了，大大方方地咧开了。

他伸手拿起那把车钥匙，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放回了裤兜里。

整个动作做得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从容。

陈秀芬坐在旁边，一直在低头夹菜，但碗里那几块帝王蟹的肉始终没怎么动。

她的嘴角翘得极高，那种笑从眼角一直漾到眉梢，整个人透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舒展。

赵丽又夹了几口菜，嚼完之后终于重新找回了声音，干咳了一声：

“那……

那小阳现在也是千万富翁了？“

“还在发展。”

林阳放下筷子，语气平稳：

“以后路还长。“

赵丽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看了一眼林建军，发现丈夫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着头，碗里的菜几乎没动过。

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说：

“吃菜啊。“

林建军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苦涩，他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全程没有说话。

林阳注意到了叔叔的表情，但他没有多说什么。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朝叔叔的方向举了一下：

“叔，别往心里去。

以后有机会，我帮你留意一下别的机会。“

林建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

“……好，谢谢小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