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林阳应了一声，手指松开合同，在裤腿上擦了擦手心那层薄汗。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叫号机里传来一个电子女声：

“请A032号到三号窗口办理。“

李薇站起来，朝林阳点点头：

“到了，走吧。“

一群人呼啦啦站起来，抱着各自的材料涌向三号窗口，把柜台前面堵得严严实实。

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扫了一眼外面乌泱泱的人群，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么多人？

都是办同一笔的？“

“对。“

李薇把一摞材料递进去，笑着说：

“一次性办十一套房的过户，买方是一个人。“

工作人员接过材料翻了翻，发现过户的房子都是黄泥塘小区的。

她老公在规划局工作，听说这里要拆迁了。

拆迁前大量收购小区房子，很明显这个人也知道要拆迁的消息了。

能提前知道拆迁消息的没有一个背景简单的。

她抬头意味深长的看了林阳一眼，态度立马热情起来。

她低下头开始处理材料，一张一张地核对身份证、房产证、买卖合同、完税证明，速度不快但很稳。

每核对完一套，她就抬头喊一声：

“这套没问题了，过来签个字按个手印。“

花衬衫大妈第一个冲上去签了字，按了手印，退到一边的时候长长吐了口气，嘴里念叨着“总算卖出去了“。

秃顶大叔第二个，签字的时候手有点抖，但嘴角是翘着的。

瘦高个第三个，他签完字之后没有立刻离开，站在柜台旁边多看了林阳两眼，那种狐疑的神色又浮上来了一瞬。

但很快被后面挤上来的戴眼镜大爷撞了一下肩膀，只好拿着自己的收件单退到了后面。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签字、按手印、领收件单。

林阳最后一个签字，他把自己的名字一笔一画地写在每一份合同的买方栏上。

签完最后一份的时候，他把笔放下，轻轻吐出一口气。

工作人员把所有材料收好，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打印机“吱吱“响了两声，吐出一沓受理回执单，从窗口递出来：

“都办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后凭回执单来领不动产权证。“

林阳接过那一沓回执单，一张一张数了一遍，一共十一张，一张不少。

他把回执单小心地折好，放进书包内层，拉链拉了两道，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

从今天起，这些房子就是他的了。

不是什么意向、什么合同、什么承诺，是实打实登记在他名下的不动产权。

过户手续完成了，法律上确认了，就算那些人明天反悔也没用，房产局不会因为卖家后悔就把产权撤回去。

直到这一刻，林阳的心才彻底放下来。

他从房产局大厅走出来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

花衬衫大妈从他身后走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可别后悔“的过来人架势：

“小伙子，房子买了就好好打理，开旅馆这事儿你要是不知道怎么搞，可以找小李帮你打听打听，她虽然是个实习的，但人靠谱。“

“谢谢阿姨，我知道了。“

林阳笑着点头。

秃顶大叔也凑过来，咂了咂嘴：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你买的确实多了点。

十一套房，光装修就得花不少钱，你家里知道吗？“

“知道，他们都支持。“

林阳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

秃顶大叔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最终摇了摇头，没再追问，转身走了。

瘦高个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

他站在林阳旁边，把耳朵后面那根快燃尽的烟拿下来按灭了，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

“小伙子，我还是那句话，你这步子迈得太大了。“

林阳扭头看他：

“刘叔，你对我买这么多房子一直有疑虑，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瘦高个抿了抿嘴唇，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

你这么急，这么赶，像是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林阳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瘦高个看了他好一会儿，最终摆了摆手，像是把什么念头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算了，反正钱我收了，房子是你的了。

祝你好运吧，小老板。“

他说完也转身走了。

林阳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房主的背影一个一个消失在街角，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总算松了。

李薇走上来，手里拿着手机：

“林先生，我同学那边回消息了，她说今天下午可以过来办贷款，你要现在过去吗？“

“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