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把手机放下,从股市账户里退出来。
安杰科技已经跟他没有关系了,账户里那220万要等到第二天才能转出来。
股票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把那几张从2026年带回来的纸摊开,目光落在中间那行字上:
“2016年6月21日,黄泥塘小区纳入旧城改造范围,启动拆迁,每户可获赔原面积1.5倍房屋一套,外加50万现金。“
今天是6月18日,距离拆迁公告发布还有三天。
三天。
他必须在这三天之内把手里的钱全部换成黄泥塘小区的房子。
并且要赶在消息公布之前办好所有手续,以免有人后悔。
林阳把那页纸折好重新压回课本底层,换了双运动鞋,跟厨房里正忙活的陈秀芬说了一声“妈我出去转转“,就下了楼。
黄泥塘小区离金岭小区不远,走路过去也就十来分钟。
他沿着金岭路往南走,过了两个红绿灯路口,拐进一条窄巷子,巷子尽头就是黄泥塘小区的入口。
林阳站在巷口,抬头看了一眼。
这地方他来过几次,但以前都是路过,从来没认真打量过。
今天一看,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小区的大门是个生锈的铁栅栏门,左边那扇门歪着挂在铰链上,右边那扇干脆不见了踪影。
门口堆着几个黑色的垃圾袋,袋子破了口,烂菜叶和西瓜皮从里面淌出来,苍蝇嗡嗡地绕着飞。
他往里走了几步。
地面是水泥的,但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
楼栋的外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面,电线像黑色的藤蔓一样从各家各户的窗户里伸出来,在空中绞成一团乱麻。
一个老太太坐在单元门口的竹椅上剥毛豆,脚边蹲着一只癞皮狗,狗身上的毛掉了好几块,露出粉红色的皮肤。
老太太抬头看了林阳一眼,又低头继续剥她的毛豆,嘴里嘟囔了一句:
“这破地方,狗都嫌弃。“
林阳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只癞皮狗。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老太太说得没错,这地方确实连狗都嫌弃。
他沿着小区的主干道走了半圈,越看越觉得这地方破得离谱。
但林阳心里很清楚,再过三天,这个地方就要翻天覆地了。
他走到小区最里头那排楼旁边,看到一扇玻璃门上贴着“众信房产“四个红字。
就是这了。
林阳推门进去。
店里只有三四张办公桌,桌上堆着厚薄不一的文件夹和房产单页,墙上的房源信息贴得密密麻麻。
大部分纸张边缘都卷起来了,颜色也泛了黄,一看就是挂了很久没卖出去的。
靠门口那张桌后面坐着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正低头刷手机,听见门响抬头看了林阳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又低下了头继续看手机。
“租房子的吧?“
中年男人头也不抬地说:
“黄泥塘的房子?便宜,单间一个月三百,两室一厅五百五,水电自理,押一付三。“
林阳走到他桌前站定:
“不是租房子,我买房。“
中年男人这才抬起头来,重新上下打量了林阳一遍,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和不解。
他打量了七八秒,然后嘴角微微撇了一下,语气明显冷了下来:
“买房?哪个学校的?学生吧?“
“刚高考完。“
“哦……“
中年男人拖了个长音,把手机放到桌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同学,我跟你说实话,黄泥塘的房子虽然便宜,但再便宜一套也要二三十万。
你一个刚高考完的学生,家里给你这么多钱买房?还是你自己攒的?“
“我自己有。“
中年男人脸上那点敷衍的笑意彻底收了,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淡表情:
“买房不比租房,租房签个合同交个押金就完事了。
买房要过户、要交税、要跑房产局,麻烦得很。
而且我们这儿的房源挂了大半年都卖不掉一套,你一个小年轻跑来买房……说实话,浪费时间。“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推诿意味:
“你不如先去租个房子住着,等过几年工作稳定了再考虑买的事。“
林阳没接话,就那么站着看他。
中年男人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拿起手机又放了回去,最后叹了口气,朝里间喊了一声:
“李薇!你出来一下,有个客户要看房。“
里间的门帘掀开,走出来一个年轻姑娘,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
“店长,您叫我?“
“嗯,这个客户想买房,你接待一下。“
中年男人说完又拿起手机低下头,态度冷淡得像是交差:
“带他看看房源,他要看什么就看什么,反正也就那样。“
李薇走过来,在林阳面前的椅子上坐下,翻开一本房源册子,声音比店长柔和不少:
“你好,我姓李,叫李薇,是这里的实习房产顾问。
请问你对房子有什么要求?
户型、面积、楼层、价位方面有没有什么想法?“
林阳也坐到她对面,言简意赅:
“只有一个要求,越便宜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