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9章 雨落坡田,预演洪危(2 / 2)油菜花之恋人首页

“收到。” 对讲机传来值守人员的应答。

雨一夜未停。

到了第二天清晨,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油菜茎叶上,噼啪作响。雨水顺着山坡向下流淌,汇入排水渠。浑浊的水流裹挟少量泥沙,顺着清理通畅的沟渠,平稳流向山下蓄水池。

苏禾和顾远舟穿上雨衣雨靴,撑着伞走出棚屋,冒雨巡查重点加固的东侧坡段。雨水漫过田埂边的泥土,但是加固过的木桩牢牢固定土层,覆上去的草泥层没有大面积垮塌。排水渠水流湍急,但是没有发生堵塞,雨水按照预设路线向下疏导。

“你看,这里。” 顾远舟指着渠内流动的水,“水里有泥沙,但总量比模拟预估的要少。昨天加固、清淤的工作起到了作用。”

苏禾俯身观察坡面:“被踩踏最严重的那一块,表层泥土有少量冲刷痕迹,但是油菜根系还牢牢抓住土层,没有出现大面积剥离。如果我们昨天没有赶在降雨前完成加固,这里的田埂大概率已经被冲垮。”

对讲机传来李老的声音,老人在家中一直关注着雨情,通过志愿者实时了解坡地情况:“苏禾,顾远舟,重点看拐角排水口,那里最容易堵!”

“收到李老,我们马上过去查看。” 苏禾回复。

两人沿着湿滑田埂小心走到排水渠拐角。雨水裹挟落叶冲到拐角,少量枯枝开始堆积。值班志愿者已经赶到,冒雨用铁叉捞起漂浮杂物,及时疏通,没有造成积水漫埂。

“还好提前安排人定点值守。” 顾远舟看着志愿者冒雨清理,“只要渠不堵,水就不会漫上来冲刷田埂。”

暴雨持续到午后,村广播开始循环播报防汛提示,提醒山脚住户留意屋后排水,不要前往西坡花海。预约系统临时关闭当日所有游客预约,村口核验岗暂停接待访客。原本计划前来赏花的游客收到通知,纷纷改期,避免在暴雨天气进山。

村内,商户们守在自家院子里,关注着山上的雨情。刘强站在家门口,望着山上笼罩在雨雾里的西坡,心里五味杂陈。这场雨就是一次实打实的考验,如果坡地扛不住,就算限流也没有意义;如果扛住了,那证明大家选择的生态管护路线是可行的。

“但愿山坡扛得住。” 刘强低声自语。

下午三点,雨势达到峰值。监测数据显示,坡面径流来到本次过程最大值。苏禾和顾远舟守在监测棚,紧盯泥沙收集装置的数据。水流裹挟泥沙持续流入收集桶,数值稳步上升,但始终没有突破危险阈值。

就在所有人稍稍松一口气的时候,对讲机里突然传来紧张的呼喊声。

“苏禾!东侧坡段靠下方,一小段田埂外侧泥土开始滑落!水流冲刷,缺口正在慢慢扩大!”

苏禾心头一紧:“位置报清楚,我们马上过来!通知就近值守志愿者携带沙袋前往,不要贸然靠近缺口!”

她和顾远舟抓起雨衣、铁锹和应急沙袋,冲进滂沱大雨之中。雨幕模糊视线,田埂湿滑难行,雨水顺着雨衣往下流淌。等到赶到出事点位,只见一小段田埂外侧泥土被雨水掏空,出现一道半米宽的缺口,雨水不断冲刷缺口边缘,泥土持续剥落,如果继续扩大,田埂就会垮塌,水流会直接冲向下方村民的菜地。

“先堆放沙袋挡住外侧水流!” 顾远舟高声喊,雨声太大,必须提高音量才能听见。

几名志愿者迅速赶到,冒着大雨,把装满泥土的编织袋一层层堆叠在缺口外侧,阻挡水流直接冲刷裸露土层。苏禾则观察水流走向,指挥另外两人,用锄头开挖一条简易分流小沟,把一部分雨水引向旁边的主排水渠,减少冲刷缺口的水量。

雨水冰冷,打在脸上生疼。所有人浑身湿透,手脚沾满泥浆,但是没有人停下手上动作。李老虽然无法到现场,一直在对讲机里指挥,凭借几十年的经验提醒大家分流的位置。

“水要疏导,不能硬堵!把旁边的小沟挖开分担水势!” 李老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

按照李老的指点,简易分流沟很快挖通,一部分雨水被引走,缺口处的冲刷强度明显下降。志愿者持续堆叠沙袋,护住田埂基底。经过将近一个小时的紧急处置,缺口的冲刷终于止住,险情得到控制。

“险情稳住了。” 苏禾抹掉脸上雨水,仔细查看缺口,“缺口不大,但是给我们敲响警钟。就算提前加固,极端降雨之下,依然会出现局部险情。”

顾远舟看着沙袋围挡:“这次险情规模不大,但是很有参考价值。后续管护方案,要针对这类薄弱坡段增加加固频次,雨季来临前,提前布设沙袋等应急物资。”

暴雨一直持续到当天深夜才渐渐减弱。等到雨势转为小雨,苏禾、顾远舟和志愿者们依旧坚守在坡上,持续巡查所有点位,确认没有新增险情,才分批回到监测棚休整。

第二天清晨,雨彻底停了。云层散开,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西坡。整片花海经过暴雨洗礼,油菜花依旧挺立,花瓣挂着晶莹水珠,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管护队全员再次上西坡,全面排查所有田埂、排水渠,收集泥沙监测样本。

顾远舟带回泥沙收集桶,在监测棚内称重,录入数据。他对比降雨总量和泥沙流失量,抬头看向苏禾:“最终数据出来了。虽然出现局部小险情,但整体水土流失量,比我们降雨前最坏预估低了接近一半。提前清淤、加固田埂,起到了决定性作用。东侧那段小垮塌,是踩踏最严重的区域,也印证了游客踩踏会大幅提升坡面风险。”

苏禾翻看全部记录:“这次暴雨,相当于一次实景演练。我们验证了整套应急流程哪里有效,哪里还有短板。接下来,我们要把这次暴雨的监测数据、险情处置记录整理进西坡生态年鉴,在展厅展示,不管是村民还是以后来访的研学游客,都能直观看到,坡地生态有多脆弱。”

村长也赶到坡上巡查,看到整体情况,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万幸没有发生大灾害。昨天夜里接到险情报告,我一夜没睡。这次不光考验山坡,也考验我们这支管护队伍。所有人齐心协力,包括刘强这些商户都参与防汛,人心比之前更齐了。”

刘强、王桂兰还有几名商户、志愿者也来到现场查看受损的小段田埂。看着沙袋护住的缺口,看着渠内收集的泥沙,所有人都真切感受到水土流失不是书本上抽象的文字,暴雨一来,就会变成眼前实实在在的险情。

“以前总觉得生态保护是你们年轻人讲的大道理。” 刘强蹲下身,摸了摸被雨水冲刷松动的泥土,“亲眼看见这段田埂差点被冲垮,我才明白,这片坡地真的经不起透支。限流不是拦财路,是守住根基。”

王桂兰点头:“这次暴雨是老天爷给我们的提醒。花海的守护,不是一次大会、一次投票就一劳永逸。每一年雨季,每一次人流高峰,都是考验。”

李老拄着拐杖慢慢走到缺口处,看着沙袋加固的田埂,长长呼出一口气:“守住了。我们又一次把山坡守住。当年开荒,是为了抵御山洪;现在管护花海,依旧是抵御山洪。时代变了,坡地的用途变了,但是守护水土这件事,从来没变。”

顾远舟打开平板,调出后续工作计划:“雨停之后还有几件事。第一,对受损田埂做永久加固,更换更稳固的护坡方案;第二,整理本次暴雨全套监测数据,作为展厅科普素材;第三,完善防汛应急演练机制,每年汛期前组织全村管护队开展演练;第四,优化预约系统,在气象预警天气自动关闭预约,避免游客进山遇险。”

苏禾望着雨后天晴连绵起伏的花海。经过暴雨冲刷,金色花田依旧铺展在山坡之上,只是泥土留下雨水冲刷过的痕迹。这一场雨,检验了土地,也检验了人心。

前几日,村民还因为限流增收争论不休;暴雨来袭,面对共同的风险,所有人放下分歧,一起疏通沟渠、加固田埂、抢险护坡。利益带来的隔阂,在共同守护家园的行动中慢慢消融。

“一场暴雨,是考验,也是一堂课。” 苏禾轻声说道,“它告诉我们,生态管护不是挂在墙上的方案,要落实在每一次清淤、每一次加固、每一次预判风险之中。”

顾远舟侧过头看向她:“这只是无数天灾考验里的一次。往后年月,还会有更大的暴雨,持续的干旱,还有接踵而至的各类挑战。但经过这次,我们的管护队伍有了实战经验,村民也亲眼看见了坡地的脆弱。”

远处,村里的孩童跟着大人来到田埂边,听李老讲述昨夜暴雨抢险的故事。孩子们低头看着被雨水冲刷过的泥土,看着沙袋护住的田埂缺口,把水土守护的故事记在心里。

阳光一点点升高,驱散山间残留的薄雾。西坡花海,经历喧嚣人流,又经历一场滂沱暴雨,静静伫立在群山之间。管护队员开始着手修复受损田埂,清理暴雨冲到渠边的枯枝,记录雨后生态数据。

西坡的故事还在继续,风浪未歇,守护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