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是被自己的脑门疼醒的。
太阳穴里像塞了颗跳跳糖,一抽一抽地蹦。她翻了个身,手背搭上额头,又往枕头边上摸——摸到手机,眯着眼按亮屏幕。
九点四十七。
屏幕上压着三条未读消息。最上面那条来自季鸣泽,发送时间七点零二。
“杀青快乐。”
就四个字,连个标点都不肯多给。许念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五秒,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捞昨晚的记忆——杀青宴、赵哥的红脸、举杯的起哄声,再往后就是一片雪花。她拇指悬在键盘上,想了想,打字:“你昨晚说的什么来着,我断片了。”
发完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翻身想接着睡。塞进去还没三秒,又摸出来。屏幕亮着,对话框里安安静静,连“对方正在输入”都没跳。
她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半天,把手机扣回床头柜,扯被子蒙住半张脸。被窝里闷着,脑子里更闷。昨晚到底说了什么?她只记得季鸣泽把她从赵哥手底下捞出来,后来……模糊有个声音在耳边说什么“当真”不“当真”的。
手机震了一下。她猛地掀开被子去够,动作太急,差点连人带机摔下床。
季鸣泽回:“没什么,好好休息。”
许念盯着“没什么”三个字,牙根发痒。她噼里啪啦敲字:“你肯定说了什么。”
发完觉得不够,又补一条:“我虽然断片,但我有直觉。”
这回对面回得快:“说了句废话。”
“什么废话?”
“废话就是废话。”
许念把手机举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这人的嘴是焊了铁皮吗?她正要再怼回去,手指刚碰到键盘,屏幕忽然被一通电话截了。
方姐。
“醒了没?”方姐那头背景音嘈杂,像在车里,“宣发期提前了,你明天进组补配音。”
许念愣住:“提前?原来说的不是下周——”
“片方要赶暑期档,物料全往前压。”方姐语速快得像报菜名,“明天配音,后天开始跑路演,第一站上海,第二站成都,第三站——”她翻纸的声音哗啦响,“反正排满了。你把嗓子养好,别吃辣。”
“方姐,我昨晚刚杀青。”
“我知道。所以给你留了今天一天喘气。”方姐停了一下,“喘完就上工。听见没?”
许念闭了闭眼:“听见了。”
“还有,”方姐语气一转,带了点敲打的意思,“季顾问那边我刚通过气,他明天回车队备收官战。你俩各忙各的,热搜给我消停点,啊?”
挂了电话,许念盯着天花板躺了半分钟。脑子里两个念头打架——一个是“宣发期来了,得打起精神”,另一个是“季鸣泽那家伙到底说了什么”。
她点回对话框,打了行字:“我进宣发期了,估计见不着了。”
发出去。对面隔了一会儿,回过来一个字:“嗯。”
许念盯着那个“嗯”,喉咙里堵了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她又打:“你收官战什么时候?”
“下周六。”
“哦。”她学他,就回一个字。
这次对面沉默得更久。许念把手机放下,起身去洗脸。冷水扑上脸,脑子清醒了几分。她抬头看镜子,自己那张脸绷得跟谁欠了钱似的。
手机又震。她擦着手跑出去看,季鸣泽发来一句:“你嗓子哑了。”
“昨晚喝的,怪谁。”她打回去。
“怪赵哥。”
许念嘴角动了一下,没压住。她想了想,打字:“你昨晚到底说了句什么废话,你提示一个字。”
对面:“不提示。”
“季鸣泽。”
“嗯。”
“你这人怎么这样。”
“哪样?”
许念气得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扔完又捡回来,发了个敲脑袋的表情包。季鸣泽没再回。她盯着那个表情包底下孤零零的对话框,忽然觉得这间酒店房间空得有点过分。
下午方姐来接她去试配音间,路上把行程单拍在她膝盖上。许念扫了一眼——配音三天,路演八站,中间还插两个杂志拍摄。“这排到月底了?”她翻过一页,后面还有。
“排到电影上映。”方姐从副驾回头,“你当转型是嘴上说说?路演跑得勤,观众才记得住你。”
许念把行程单折好塞包里:“知道了。”
“季顾问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他车队也在备收官战,两边都忙,正好。”方姐说得轻巧,“你俩要是再上热搜,赵哥能把我电话打爆。”
“我俩能上什么热搜。”许念看着窗外,“又见不着。”
方姐从后视镜里瞟她一眼,没接话。
晚上回到酒店,许念洗完澡靠在床头刷手机。微博上已经出了《极速边缘》定档的官方消息,评论区粉丝在刷“期待许念”。她往下翻了两屏,忽然刷到一条赛车博主的推送——GT锦标赛收官战前瞻,配图是季鸣泽在车库调车的侧影,文字写着“积分榜前三争夺白热化,季鸣泽能否守住年度席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