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被赵哥堵在包厢角落,面前一字排开三杯白的。
“女一号,杀青宴不喝说不过去。”赵哥笑得跟弥勒佛似的,手一摊,“全组都看着呢。”
许念扫了一圈——老周端着茶杯假装看窗外,郑姐抱着保温杯研究杯底的枸杞,方姐被两个场务缠着拼酒自身难保。她牙一咬,第一杯闷了。
“爽快!”赵哥又推第二杯。
沈渡在旁边起哄:“许老师海量,我作证,上次撸串她一个人干了半打啤酒。”
“你闭嘴。”许念瞪他,第二杯又下去了。胃里烧起来,脸已经红到耳朵根。
第三杯刚端起来,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杯子稳稳拿走了。
季鸣泽眼皮都没抬,仰头把酒喝了,空杯往桌上一搁:“她不能再喝了。换果汁。”
赵哥脸上挂不住:“季顾问,这不合适吧,全组都在——”
“她明天还要跑三号弯测试。”季鸣泽叫来服务员,“鲜榨橙汁,温的。”
许念想抗议,一开口舌头有点打结:“我……能喝。”
“能喝跟该喝是两回事。”季鸣泽把橙汁推到她手边,“喝这个。”
沈渡看热闹不嫌事大:“季顾问,你那杯算谁的?”
“算我的。”季鸣泽给自己也倒了杯橙汁,“我陪她喝果汁,行了吧。”
赵哥被堵得没脾气,转头找别人灌酒去了。许念捧着温热的橙汁杯,指头贴着杯壁,嘴里嘟囔:“多管闲事。”
话是这么说,杯子攥得挺紧。
酒过三巡,包厢里乱成一锅粥。老周喝高了在唱黄梅戏,郑姐跟老陈划拳输得直拍桌子,沈渡被几个灯光组的小姑娘围着合影。许念趁乱又摸到半杯红酒,刚凑到嘴边——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杯子又没了。
“你属猫的?有九条命够你喝?”
许念转头,季鸣泽侧对着她,半张脸被包厢暖黄的灯照着,下颌线绷得挺紧。他把红酒放得远远的,自己那杯橙汁推过来:“喝这个。”
“你咋跟方姐似的管我。”
“方姐管你是因为你是她艺人。”季鸣泽顿了一下,“我管你是因为你喝多了会蹲马路牙子上哭。”
许念脸腾地更红了:“我什么时候——”
“三年前。卡丁车场后门。你爸那天没来接你。”
许念不吭声了。那回她记得——她蹲在马路牙子上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季鸣泽站旁边递了半小时纸巾,最后把她自行车气门芯拔了,说“你哭着骑车不安全,走路回去吧”。
她端起橙汁灌了一大口,甜得发齁。
包厢里赵哥又举杯了,这回冲着全组:“来来来,最后一口,庆祝杀青——”
许念趁着乱,往季鸣泽那边挪了挪椅子。酒劲儿上头,脑子有点飘,她趴在桌上,侧着脸看他。
“季鸣泽。”
“嗯。”
“你说你这个人,”她眯着眼睛,语速慢得跟卡带似的,“对我这么好干什么……”
季鸣泽正在剥一颗花生,手没停:“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她撑起身子,凑近了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别对我这么好,我会当真的。”
花生壳掉桌上了。
季鸣泽手一顿,侧过头来看她。许念眼睛亮得反常,脸颊被酒气蒸得通红,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橙汁的印子,整个人趴在桌上仰着脸看他,头发散在臂弯里,乱糟糟的。
包厢里老周的黄梅戏唱到高音,郑姐拍桌叫好,沈渡不知道说了什么被小姑娘们追着打。吵得人脑仁疼。
季鸣泽把手里那颗花生慢慢搁回碟子里,一粒一粒摆好,然后低头看她。
“我从来没让你不当真。”
声音不大,搁在嘈杂里几乎听不真切。但许念听清了。她眼睛眨了两下,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结果头一歪,直接趴桌上不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