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许念是被方姐的语音电话炸醒的。凌晨五点四十,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得像台油锯。
“别睡了,出事了。”方姐那头风声呼呼的,显然已经在路上,“‘许念空降剧组’的词条刚爬上热搜尾巴,配了张内部试镜名单截图。你先看,看完给我打过来。”
许念划开微信。方姐甩来的图里,一份表格被红笔圈了三个地方——她的名字、她那个角色、还有一行“试镜日期:3月12日”。帖子正文写得有鼻子有眼:“某甜妹演员未走公开试镜流程,直接空降女二,名单为证。”评论区已经有人贴出她以前采访里说“相信公平竞争”的截图,两相对照,嘲声一片。
她把图片放大,又缩小,再放大。手指停在那个日期上不动了。
电话打回去,方姐劈头就问:“真的假的?你试镜到底哪天?”
“3月14号。”许念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翻身下床开电脑,“下午两点,第二组。老周亲自面的,郑姐在场。那天沈渡也在隔壁试男二。”
“截图写12号。”
“所以这名单是假的。”许念拉开椅子坐下,登录邮箱翻旧邮件,“方姐,我试镜通知邮件还在。3月11号发的,通知我14号去。截图里那份名单……要么是有人没拿到真资料瞎编的,要么——”
“要么什么?”
许念把邮件截图和爆料贴拼在一起,盯着两行日期看了五秒。“要么故意放假料。12号那天我根本没去剧组,我在卡丁车场练车,有行车记录仪时间戳。这人要是真内部人士,不会连日期都搞错。故意写错,就是为了等我出来自证,然后反手一个‘你看她急了,心虚了’。”
方姐在那头沉默了两秒:“你最近脑子够使啊。”
“被坑多了。”
“少贫。现在怎么办?发声明?”
“先别。”许念点开爆料账号主页——注册时间三天前,头像空白,唯一一条动态就是这张图。“方姐你让法务那边把截图存证。我去找郑姐调真实试镜记录。还有——”
她顿了顿。
“先别告诉季鸣泽。”
“晚了。”方姐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他六点零三分给我发消息,就一句:‘那个名单日期不对。真的试镜记录在谁手里?’”
许念把脸埋进手掌里。
七点半,片场临时会议室。郑姐把保温杯往桌上一墩,杯底磕出闷响。
“爆料账号查了,虚拟号段,注册IP挂的境外代理。发帖时间凌晨两点四十,明显掐着咱们上班前搞突袭。”她扫了一圈在座的人,“老赵,场务那边的试镜签到表呢?”
老赵缩在角落翻文件夹,翻得哗哗响:“14号那天的签到表……我找找……哎,怎么少了一页?”
“少哪天的?”
“就、就14号下午那页。”
许念靠在椅背上,没说话。方姐在旁边冷笑了一声:“巧了。”
郑姐拿笔敲了敲桌面:“行了,签到表丢了不算大事,我电脑里有电子版备份。但这事恶心就恶心在——它半真半假。名单格式是真的,表头跟咱们内部用的模板一模一样,就是日期和排序被人动过手脚。”
“内部模板。”许念重复了这四个字。
老周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份打印出来的爆料贴,眉头拧成麻花:“我看了,底下评论已经有营销号在带节奏,说‘剧组包庇关系户’。小许,你最近是不是得罪谁了?”
“我得罪的人挺多的。”许念语气挺平,“但能拿到内部试镜模板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她掰手指头:“第一,郑姐你,你不可能害我。第二,老周你,你也不可能。第三,负责录入名单的行政小刘,她上周休产假了。第四——”
她停了一下,目光扫过老赵。老赵手里的文件夹“啪”一声掉地上,手忙脚乱捡起来。
“第四,”许念收回视线,“能接触到行政电脑的人。不一定是本人,也可能是趁午休或者下班时间摸进去的。”
郑姐端着保温杯没喝,眼睛眯了眯:“我办公室的监控只覆盖门口走廊,照不到工位。行政那台电脑……小刘走之前有没有设密码?”
“设了。”老赵赶紧接话,“但小刘把密码写便利贴上贴显示器边框了,她说怕自己休完产假回来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