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平时迎客的那种半开。是把两扇门全部卸下来靠在墙上。门洞敞开。像一张嘴。
门洞里站着一个人。
不高。不壮。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僧衣。手里拿着一根扫帚。扫帚是新的。柄上的竹节还是青色。
扫地僧。
乔峰在距山门二十丈处停下。
两个人对视。
乔峰身上一百五十二个血洞,铁锈色的衣服,头发散乱,满脸风尘。像一个从战场上爬回来的残兵。
扫地僧站在山门中央,干净整洁,一尘不染。但他手里的扫帚——乔峰看了一眼那根竹柄。
竹柄在抖。
不是手抖。是竹子本身在震颤。地底传上来的微振通过石基传到门槛,从门槛传到站在上面的人,从人传到他手里的扫帚。
扫帚在替少林寺的地基发抖。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乔峰说。
不是疑问句。
扫地僧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太多东西。乔峰懒得去分辨哪些是慈悲哪些是算计。
“老衲知道。”扫地僧的声音很轻。“但施主能否先听老衲说一件事。”
“说。”
扫地僧把扫帚竖在身侧。
“这座山底下的东西,三十年来,老衲一个人压着它。今天之前,还压得住。”
他停顿了一息。
“今天之后,压不住了。”
乔峰没说话。
膻中节点弹出最新数据。封印应力降至初始值的百分之六十七。
两炷香前是百分之七十二。
降速从线性变成了指数曲线。
“压不住了,然后呢?”乔峰问。
扫地僧看着他。
“然后,需要施主帮老衲一起压。”
乔峰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是真的觉得好笑。
少林寺。三十年前在雁门关设伏杀他全家的少林寺。玄慈当带头大哥当了三十年的少林寺。把他的身世当把柄传遍天下的少林寺。
现在管他借人。
“大和尚,”乔峰走上前一步,“你是不是搞反了什么?”
“老衲清楚。”扫地僧说。“所以老衲没有堵路。没有设阵。没有让任何弟子对施主动手。山门拆了。路让开了。施主要杀谁,上来杀。”
他转过身,扫帚往肩上一扛。
“杀完了,去大雄宝殿找老衲。”
他往里走了。
脚步声在空旷的山门通道里回荡。每一步落下,石板裂开一条新缝。灰色粉尘从缝里冒出来。
乔峰站在原地。
他的拳头松了。
不是被说服了。
是膻中节点的沙盒里,封印应力值刚刚跌破了百分之六十五。
它在加速。
乔峰迈步走进山门。
身后,鸠摩智靠在石阶旁的松树上,看着乔峰的背影消失在门洞里。
“剑一施主。”
“嗯。”
“你觉得里面那个老和尚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剑一想了两息。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话。”
“所以呢?”
“所以才可怕。”
剑一拔出剑,跟了上去。
山门之内,少林寺千年古刹的屋檐下,一阵闷响从脚底传来。
大雄宝殿前的石板地面上,一块半丈见方的青石砖忽然隆起了三寸。
然后砸回原位。
灰尘升腾。
佛像前的长明灯晃了一下。
没灭。
还没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