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陆沉又回到了城东那栋写字楼。
警戒带撤了,大楼恢复了办公。上班的人拎着包,从他身边进进出出,谁也不知道,这楼的地底下,停着一台不肯走的电梯。
这一次,他不是为了救人。
线是断的,锚是空的,楼里那台货梯停在负一,门再也不开。可老周说,事情没完。
“它散成没根的了。”老周说,“没根的东西,会乱窜。这几天,附近三条街,已经出了两回怪事。”
“都是什么。”
“一个老太太,在楼道里上不来下不去,卡了半宿。一个送快递的,说电梯自己停在他面前,门开着。”
“跟它有关。”
“是它。”老周说,“它没地方去,就在原地打转。你不把它收回来,它就一直在这儿转。”
“怎么收。”
“找到它的核。”老周说,“电梯的核,是一个人。”
“谁。”
“跳楼的那个。”老周说,“这栋楼盖到一半的时候,有人从楼顶跳下去了。那时候,这楼还叫‘城东商务中心’。”
······
陆沉查了档案。档案室的旧柜子,上了三道锁,老周亲自开的。
那本册子,纸都脆了,翻页得用竹片挑。
那个跳楼的人,姓周,三十一岁,是这栋楼工地的安全员。
出事那天,他值夜班。晚上九点,他从顶楼跳了下去。
档案上写着:原因不明。
底下,附着一张清单,是他随身带的东西。
一串钥匙,一个饭盒,一张工资条,还有一支录音笔。
“录音笔。”陆沉说。
“那支笔,一直没找到。”老周说,“他跳下去之前,按了录音。录的是他自己说的话。没人知道他说了什么。”
“那支笔现在在哪。”
“不知道。”老周说,“也许在楼里,也许,在那个怪谈手里。”
······
陆沉决定进楼。
这一次,他做了准备。
他从虞见月那儿,借来了当年那份档案的抄本。抄本的最后,有一行小字,写着周安全员最后走的路线。
从一层,到顶楼。
中间,停了七个地方。
每一层,都是他出事前,最后一个晚上,巡查过的地方。
陆沉把这条路线,记在本子上。
“你要干什么。”虞见月问。
“给他送一趟。”陆沉说,“把他那天没走完的路,走完。”
“他自己走完了。”
“他没走完。”陆沉说,“他走到顶楼,就停了。他本来,还该走下去。”
······
晚上九点,正是他出事的时间。
这时辰,是虞见月帮他从档案上核出来的。她核完,把那页抄下来,递给他,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陆沉站在货梯门口。
这一次,他没进电梯。
他按亮楼梯间的灯,从一层开始,一级一级往上走。
每走一层,他就照着档案上的记录,停一下。
他在一层停过。二层停过。三层停过。
到了七层,那条裂缝最深的地方,他把那支从档案室借来的旧录音笔,放在地上。
然后,他坐下,等。
······
等了半个钟头。
楼道里,什么都没有。
可他没走。
他把录音笔按开,对着它说。
“周师傅。”他说,“我是收容这栋楼那只怪谈的人。”
“你那天,没走完。”
“我今天,替你走完。”
他说完,站起来,接着往上走。
八层,九层,十层。
到了顶楼,那扇通往天台的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
天台上,风很大。
栏杆锈了,上头的铁皮,一层层翘着。远处的高架桥上,货车一辆接一辆。
陆沉走到边上,往下看。楼下是马路,车灯连成一条线。
他站在那儿,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回头。
天台边上,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橙色的工装,戴着安全帽,背对着他,站在栏杆边。
是那只怪谈。
“周师傅。”陆沉说。
那人没有回头。
“你说的话,我听见了。”陆沉说,“现在,你可以下来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