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封狼死死盯着那张羊皮纸，破军重刃的刀尖还在微微发颤，刀刃上折射的寒光映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

“饕餮世家……通敌？”霍封狼嗓音粗粝得像砂纸摩擦，豁然转头看向营地外漆黑的荒野，“姬重明这王八蛋！老子现在就带突击队去抄了饕餮世家的据点！”

“霍叔，你带人去，人家反手一个‘伪造证据、意图谋反’，你脑袋上的军帽就保不住了。”赵大荒走上前，将那张羊皮纸从霍封狼手里抽出来。他鼻腔里充斥着霍封狼身上散发出的浓烈焦躁气味，那是情绪失控时肾上腺素飙升的气味。

赵大荒随手将羊皮纸叠了两下塞进怀里：“这叫阳谋。”

霍封狼胸膛剧烈起伏，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阳谋？他们把军方的布防图送给降临派的极端分子，还故意留下暗记，这叫阳谋？！”

“暗记是真的，布防图也是真的。”赵大荒从兜里摸出一把瓜子，咔吧磕开一颗，将半截干瘪的瓜子壳吐在手心，“但姬重明故意留暗记，就是算准了你这暴脾气。你现在拿着图去军部告状，姬重明只需一句‘暗记是手下盗用’或者‘被人栽赃’，就能把水搅浑。到时候，你不仅拿他没办法，还会因为‘未经核实、擅离职守、冲击特区’被军法处置。特区也会顺理成章地被军方接管。”

霍封狼愣在原地，握刀的手背青筋根根凸起。半晌，他颓然地将破军重刃插回背后，军靴碾过地上的碎陶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帮世家畜生……玩阴的。军部里有一半人的升迁都靠世家举荐，真闹到那里，老子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这事儿不能走军方的路子。”赵大荒拍了拍霍封狼的肩膀，掌心传来对方肌肉的僵硬感，“我得去找那个批地给我的老头算算账。他既然敢把我放在这风口浪尖，就得给我兜着。”

说罢，赵大荒扛着玄铁黑锅，转身走向营地深处的通讯室。次日清晨，天道学府。

赵大荒扛着黑锅走在通往校长办公室的青石板路上。晨风里夹杂着特区特有的气味——劣质合成淀粉的焦糊味，以及流民身上散发的酸臭味。姬重明断供的第二天，特区食堂的配给量已经缩减了三成。排队领粥的队伍里，几个流民正因为半块发霉的饼子推搡。

赵大荒目光扫过那些麻木而饥饿的脸庞，腹腔内的混沌熔炉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他以前觉得，只要自己饭量够大，厨艺够好，就能在这大荒边缘撑起一片天。但昨晚的布防图给他上了一课。世家玩弄权术的下限，远比深渊里的污染荒气更毒。想要破局，光靠一口黑锅不够，他得去源头找食材，也得去源头找真相。

推开雕花木门，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石砖上投下斑驳光影。庄不周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唐装，坐在紫檀木桌后，正慢条斯理地往掉漆的搪瓷茶缸里丢着枸杞。空气中萦绕着一股甜腻的枸杞香气，混合着旧家具的霉味，形成一种奇特的沉闷感。

“校长，您那好徒孙差点被人当枪使了。”

赵大荒连招呼都没打，直接将那张带着暗金色饕餮兽首暗记的布防图拍在桌面上。

庄不周动作没停，拧上保温杯盖，端起茶缸抿了一口，这才笑眯眯地抬起头：“大荒啊，大清早的火气别这么旺。坐，喝茶不？刚泡的，宁夏来的极品枸杞，补气血。”

“我不渴，也没心情喝茶。”赵大荒拉开椅子坐下，指着桌上的布防图，“姬重明给降临派极端分子送布防图，还故意留下世家暗记。霍叔差点直接带人去抄了饕餮世家。”

庄不周放下茶缸，拿起布防图扫了一眼，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姬家这小子，手段还是嫩了点。这离间计，破绽百出。”

“您早就看出来了？”赵大荒目光一冷。

“老夫虽然老了，但还没瞎。”庄不周将布防图随手扔回桌上，从袖子里摸出两颗包浆的核桃，在掌心慢悠悠地盘着。核桃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姬重明故意留暗记，就是为了激怒霍封狼。霍封狼一旦上报，军方介入，特区就会以‘通敌’名义被查封。姬重明兵不血刃，就能拿下特区的地皮，还能顺便把镇荒军的脏水泼到你头上。一石二鸟，算盘打得挺响。”

赵大荒后背泛起一丝凉意。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光顾着在营地做饭打脸，却忽略了这些世家玩弄权术的下限。如果不是霍封狼性格直爽，被他及时点破，特区现在已经万劫不复。

“不过嘛……”庄不周话锋一转，笑眯眯的眼神里透出几分商人的精明，“你打碎了营地的半人高陶土水缸，还弄坏了三套镇荒军的制式装甲，这笔账怎么算？”

赵大荒愣住了：“校长，我这可是帮他们抓了降临派的间谍！那水缸是为了给极端分子灌水……”

“一码归一码。”庄不周打断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张长长的账单，抖开铺在桌上，“间谍抓了是军功，公物损坏是民事。老夫可是个讲规矩的人。碎缸清理及新缸采购费，后勤处报价八百信用点；三套制式装甲维修费，两千信用点；还有那三个被你的黑锅吓出心理阴影的士兵，需要喝三副安神汤，算六百信用点。加上你深夜在营地进行高强度战斗导致的环境污染清理费……”

庄不周拿起毛笔，在账单末尾龙飞凤舞地写下一串数字，推到赵大荒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