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军床上，郑清寒的睫毛颤了颤，那层冰霜顺着发梢滑落，在地板上积起一小片湿漉漉的痕迹，像是一朵开败的冰花。

赵大荒维持着半跪的姿势，胸腔剧烈起伏。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又抬眼看向门口那个被九条赤色尾巴堵得严严实实的“人形路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下了那股翻涌的血腥气。

“涂山老板，”赵大荒嗓音干涩，带着刚咽下血腥气的沙哑，“如果我说，我是在给她做心肺复苏，你信吗？”

涂山月僵在原地。

她左眼金、右眼紫的异色瞳里，水光与羞愤交织。那九条蓬松巨大的狐狸尾巴因为极度的尴尬和焦虑，炸成了一团毛茸茸的球，几乎把门框都撑裂了。幻月珠崩裂后的失控感让她浑身发烫，尤其是身后那九条尾巴，每一根毛都仿佛在尖叫着“社死”。

“你……你管这叫心肺复苏？”涂山月嘴唇哆嗦，双手捂着胸口，试图把那些不受控制的尾巴往身后藏，但收不回去，“哪家心肺复苏需要抱得这么紧？还……还闻她头发？”

赵大荒没解释。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没得洗。他太懂这种逻辑了。

他缓缓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随着他的动作，郑清寒的手指在他腰间无意识地抓了抓，像是在确认这个热源还在。

“清寒睡着了。”赵大荒淡淡说道，顺手从行军床边摸过一条皱巴巴的毛毯，盖在郑清寒身上，动作轻得像是在盖一件易碎的瓷器。

涂山月愣了一下，视线落在那条毛毯上，又移到郑清寒苍白的脸上。刚才那股几乎冻碎空气的极寒之气确实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稳的呼吸节奏。

“那……那你刚才……”涂山月还想问点什么，目光却忽然定住了。

她原本想吐槽赵大荒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鳄胆尸毒味，可此刻鼻尖传来的，竟是一股奇异的焦香。那味道并不刺鼻，反而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暖意，像是深夜里街角烤炉刚出炉的甜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奶气。

涂山月下意识吸了吸鼻子，九条尾巴尖微微一颤，原本紧绷的肌肉松快了几分。

“行了。”赵大荒打断她，目光扫过涂山月身后那团炸毛的尾巴，眉头微皱，“你这尾巴，再炸下去，要把我这破办公室的墙皮都蹭下来了。”

涂山月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就在这一缩，她脚边那个印着三阶雪狐幼崽图案的限量版毛绒抱枕，骨碌碌地滚到了赵大荒脚边。

空气再次凝固。

赵大荒低头，看着那个抱枕。

软乎乎的，毛茸茸的，做工精致得过分。

他伸手捏了捏那层绒毛。手感极佳，甚至能感觉到里面填充物的弹性。

“这是……”赵大荒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你大半夜闯进来，就为了送这个？”

涂山月脸色瞬间涨红，红得快要滴血。她一把抢过抱枕，死死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她的命根子。“这是给特区里那些异族幼崽的！我……我本来是想先放在你这儿寄存一下！谁让你开门！”

“寄存？”赵大荒挑了挑眉，随手从桌上抓过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涂山老板，你这九尾狐的算盘珠子，是不是掉进油锅了？这玩意儿在黑市上少说值三张甲等肉票，你拿来寄存？”

涂山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确实馋赵大荒的手艺。上次那锅“地狱辣”火锅，让她至今回味无穷。但更让她无法抗拒的，是赵大荒在处理食材时那种近乎艺术般的专注，以及那种能把最劣质食材变成珍馐的“饭桶体”微操。

那一推门，一半是为了送情报，另一半……确实是想看看赵大荒有没有新花样。

结果一开门，看到了这幅画面。

那种脚趾抠地的尴尬感，比被雷劈了还难受。

“赵大荒。”涂山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羞愤，从袖子里摸出一卷羊皮纸，拍在赵大荒面前的办公桌上，“正事。”

赵大荒瞥了一眼羊皮纸，没动。“说。”

“大荒界边缘的腐骨沼泽，最近发生了一次小规模的空间潮汐。”涂山月指尖点在羊皮纸上的几个红点，声音压低，“有一批逃难派的底层异族，趁着潮汐掩护，试图偷渡到蓝星。”

赵大荒目光微凝，终于拿起羊皮纸。“这是好事啊，特区正好缺人手。他们什么时候到？”

“问题就出在这里。”涂山月眉头紧锁，指尖点在羊皮纸边缘的一个黑色标记上，“我在黑市的线人传回消息，这批偷渡者里，混进了一些不对劲的家伙。线人为了确认这个消息，已经被降临派的人灭口了。”

赵大荒翻动羊皮纸的手停住。“怎么不对劲？”

“他们身上有降临派的气息。”涂山月咬了咬牙，“但不是那种高阶将领，而是底层士兵。最可怕的是，线人临死前传回的影像里，这些家伙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而且……他们的眼睛是红色的。”

腐臭味，红眼。

赵大荒瞳孔微缩。那是外神污染深度侵蚀、理智彻底丧失的特征。

降临派的极端分子，居然把底层难民当成了自杀式炸弹，混在偷渡队伍里送进特区。

“他们想干什么？”赵大荒嗓音沉了下来，指节在羊皮纸上轻轻敲击。

“引爆污染，或者在特区内制造屠杀，让人类高层彻底对我们关上大门。”涂山月咬着下唇，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赵大荒，特区如果出了事，饕餮世家就有理由名正言顺地剿灭我们。我的族人，就全完了。我把底牌全押在你这了，你得给我兜住。”

赵大荒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涂山月那双异色瞳，里面没有平时的狡黠，只有深深的恐惧和依赖。

“他们还有多久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