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

南疆丛林闷的人喘不过气，衣服贴在背上，走不了几步就湿透了。

谢淮舟所在的武警特勤小队，已经在山里潜伏了三天。

蚊子个头不小，专往人的脸和耳朵边撞。

副射手陈磊趴在灌木丛后面，抬手拍死一只花蚊子，掌心沾了点血。

他凑过来，几乎贴着地面出声：“队长，你那包裹拆不拆？从驻地背过来好几天了，压不压肩啊？”

谢淮舟靠着树根，把绑在背包外侧的布包解下来。

牛皮纸裹的很严，上面贴着邮票，姜黎的字歪歪扭扭，写着他部队的通信地址。

谢淮舟沿着纸缝把包裹拆开。

一件灰扑扑的秋衣，叠的方方正正。

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天冷了穿上，别逞能。

陈磊伸长脖子瞄了一眼。

“嫂子织的？”

“嗯。”

“这颜色……”

陈磊想了半天，才找了个委婉的说法：“挺低调的。”

旁边的通信兵小吴也凑过来，用手摸了摸袖子。

“哟，手感不错啊，滑滑的，就是看着有点……怎么说呢……”

“食堂抹布。”

狙击手老何头也没抬，冷冷的补了一句。

陈磊笑的趴在地上，闷声拍了拍草皮。

谢淮舟把秋衣抖开，没接话。

他直接从头上套了进去。

布料贴上皮肤，透出一阵凉意。

丛林里本来闷的厉害，这件衣服贴在身上，却没有把热气捂住。布料顺着他的肩背贴合下来，带着凉意，还有一股特别的弹性。

陈磊看出他的反应，凑近捏了下衣角。

“这什么材料？摸着真不一般。我媳妇织的毛衣穿着扎人，你这件咋这么舒服？”

“我媳妇种的棉花纺的。”

“嫂子还会种棉花呢？”

“她什么都种。”

谢淮舟套上外面的迷彩服，拉好拉链。

舒服就行，颜色丑不丑无所谓。

当天夜里，行动代号下达。

目标是一个盘踞在山谷里的武装贩毒据点。

情报显示，对方有二十到三十人，装备以制式步枪为主，不排除有冲锋枪和土制炸药。

小队六个人，分成两组，从东西两侧摸进去。

谢淮舟带着陈磊和小吴走东路。

云层压住了月光，丛林里只剩一片黑，抬起手也看不清自己的手指。

前进大约四百米，小吴踩断了一根枯枝。

枯枝断的很轻，还是被夜色放大了。

据点里的狗直接叫了起来。

紧接着，人声、手电光和金属碰撞声一起传来。

“暴露了。”

谢淮舟按下通信键。

“全队注意，强攻。”

后面的变化只用了几秒。

东侧的竹篱笆被炸开一个口子，小队冲进去时，据点里的毒贩已经开始还击。

枪声在山谷里乱成一片。

谢淮舟带人压过第一道土墙，解决掉两个持枪哨兵，正要朝仓库方向推进，右侧棚屋里突然冲出三个人。

冲锋枪。

枪口的火光贴着黑暗蹿出来，双方距离不到十五米。

陈磊喊了一声：“队长，趴下！”

谢淮舟已经没有躲开的空当。

密集的子弹扫过胸口和腹部。

冲击力把他整个人撞飞出去，后背砸上土墙，又顺着墙面滑到地上。

耳朵里全是嗡鸣，眼前的黑暗被枪火割得一块一块。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胸口应该已经被打穿了。

可疼痛没有跟上来。

只有挨了重击后的钝痛，一阵接着一阵，胸腔里面发闷，呼吸也被撞得断断续续。

他抬手摸过胸口，又按了按腹部，指尖没有碰到预想中的伤口。

低头看去，迷彩服上已经多了好几个破洞。

迷彩服里面，那件灰扑扑的秋衣竟然还在。

几颗变形的弹头嵌在秋衣表面，卡在纤维里，没有穿透。

谢淮舟伸手拨下一颗。

弹头落地，叮的一声，滚了两圈。

陈磊刚打空弹匣，转身就来拉他。

“队长！队长你伤哪了！”

他扯开谢淮舟的迷彩服，看到里面的秋衣。

又看到秋衣上那几个浅浅的凹坑。

陈磊伸到一半的手停住了，连手电都忘了往下移。

“这他妈……”

又一颗弹头从秋衣表面滑下来，叮当一声滚到他脚边。

陈磊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队长，嫂子给你织的什么玩意儿？”

谢淮舟靠着土墙喘了两口气，把迷彩服重新拉好。

“秋衣。”

“秋衣能挡子弹？！”

“小声点。”

谢淮舟撑着墙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撞疼的胸口，从地上捡起枪。

“打完再说。”

四十分钟后，山谷里的枪声停了。

击毙十二人，活捉九人，缴获冲锋枪四支，步枪十一支，手枪六把，各类毒品原料三百多公斤。

我方无一人阵亡。

谢淮舟坐在缴获的弹药箱上，解开迷彩服的扣子。

陈磊蹲在他面前，用手电照着那件秋衣，嘴巴一直没合上。

五处中弹的位置都留下了凹痕，浅，却清清楚楚。

纤维没有断裂，也没有变形，连起球都没有。

弹头全被挡在了外面。

陈磊用手指戳了戳其中一个凹痕。

布料弹了回来。

“谢淮舟。”

“嗯。”

“嫂子到底给你穿了个什么东西？”

谢淮舟低头看着胸口那件灰扑扑的秋衣，手指在其中一处凹痕上按了按。

他想起姜黎把秋衣塞进包里时说的话。

天冷了穿上，别逞能。

他把迷彩服重新拉上去，扣好扣子。

“先别声张，谁问起来都说不知道。”

“啊？”

“这事先烂肚子里。”

“……行吧，但队长你得跟我说实话，嫂子她是不是背着你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谢淮舟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他一时答不上来。

但有一件事，他已经确定了。

等回去，他得亲口问姜黎一句，那些棉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