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个男人手里拿着家伙什，一步步逼近，将本就不大的空间压缩得更加逼仄。

他们脸上带着长期饥饿后的麻木与残忍，看林笙母子的眼神，就像在看几块案板上的肉。

“娘……”

大娃的声音从林笙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他已经将自己的小布包甩到身后，两只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林笙没有回头，她的身体微微下沉，这是一个随时可以发力的姿势。

“四娃，左边第二个，膝盖。”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后的孩子们能听见。

“动手！”

独眼龙失去了最后的耐心，嘶吼一声，第一个举着木棍冲了上来。

另外三人也从两侧包抄，要把这个小小的包围圈彻底收死。

就在他们启动的那一刻。

“嗖！”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从孩子们的队伍中间飞出。

那个位于左侧第二，正狞笑着想去抓三娃的瘦高个，前冲的身体猛地一顿，他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跪倒。

一颗被磨得圆润的石子，深深地嵌进了他的左腿膝盖窝里。剧痛让他整条腿都麻了，再也使不上一分力气。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另外三人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独眼龙的独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他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只看到自己的人莫名其妙就倒了一个。

“他娘的，有埋伏？”

他停下脚步，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乱石堆。

就是这个空档。

“大娃，石头。”林笙的第二个指令清晰地发出。

大娃早就等着了，他没有去管那几个劫匪，而是转身，用他那与身材不符的巨大力气，抱住了破庙墙角一块足有半人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倒塌下来的断裂石碑。

那石碑又厚又重，两个成年人都未必抬得动。

可大娃抱住它，小脸憋得通红，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硬生生将它从土里拔了起来。

“二娃，三娃，带弟弟妹妹躲开！”

二娃反应最快，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三娃和五娃，飞快地退到破庙墙根的一个凹陷处。

“弄死他们！”

独眼龙反应了过来，没有什么埋伏，搞鬼的就是这家人！他把目标锁定在林笙身上，只要解决了这个女人，那几个小崽子就是待宰的羔羊。

他咆哮着，手中的粗木棍带着风声，朝着林笙的头顶狠狠砸下！

林笙脚尖一点，身体向后滑开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木棍砸在地上，碎石飞溅。

另一个没受伤的劫匪也从侧面攻了上来，手里的锈铁管直捅林笙的腰腹。

林笙没有武器，她只能依靠身体的闪避和格挡。

她的动作看起来有些狼狈，像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女人在胡乱招架，可每一次，她都能在最危险的关头躲开要害。

她一个人，缠住了两个最凶悍的劫匪。

那个膝盖受伤的瘦高个，挣扎着想站起来，可刚一动，又是一颗石子破空而来，这一次，精准地打在他撑地的手腕上。

“啊！”

他再次惨叫，手腕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

四娃站在弟弟妹妹们身前，小脸绷紧，手里的弹弓每一次拉开，都代表着一次精准的打击。

他没有再攻击，只是用这种方式，死死地压制住了那个受伤的劫匪。

“哥！这边！”

二娃在墙角大喊，给大娃指引着方向。

大娃抱着那块巨大的石碑，已经调整好了姿势。

他看着那个仅剩的、正犹豫着是该攻击林笙还是去抢孩子们的劫匪，小小的眼睛里冒出一股凶光。

“嘿！”

他大喝一声，抱着那块沉重的石碑，迈开两条小短腿，像一头横冲直撞的小野猪，朝着那个劫匪猛冲了过去！

那个劫匪人都看傻了。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六七岁的小孩，抱着一块比他自己还大的石头，朝自己冲了过来？

这是人？这是妖怪吧！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躲都忘了躲。

“砰！”

一声沉闷到让人牙酸的巨响。

大娃没有用石碑去砸人，那太惊世骇俗。

他在距离那个劫匪还有一步远的时候，猛地将怀里的石碑狠狠地贯在了地上。

石碑落地，整个地面都震了一下。那个劫匪被这股巨力带得站立不稳，一屁股摔倒在地。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大娃已经丢开石碑，像一头小豹子般扑了上去，小小的拳头，却带着千钧之力，一拳就捣在了那人的肚子上。

那人眼睛暴凸，嘴里涌出一股酸水，整个人像煮熟的虾米一样弓了起来，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场上的形势，在短短十几个呼吸间，发生了逆转。

四个人，一个被四娃的石子废了腿和手，一个被大娃一拳打得背过气去。

只剩下那个和林笙缠斗的独眼龙。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两个同伴的惨状，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

这他娘的哪里是一群肥羊！这分明是一窝披着羊皮的小狼崽子！

他心里萌生了退意。

林笙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动摇。

她不再闪躲，而是主动向前一步，身体撞进独眼龙的怀里。

独眼龙一愣，随即大喜，以为这个女人昏了头。他扔掉木棍，伸出双臂，就想把林笙抱住。

可他的手臂刚刚合拢，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就从林笙的肩膀处传来。

林笙的肩膀狠狠地撞在他的胸口，同时，她的膝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顶在了他的小腹上。

“呃！”

独眼龙只觉得胸口像是被攻城锤撞了一下，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口气没上来，眼前直冒金星。

林笙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立刻后退，拉开了距离。

独眼龙捂着胸口，连退了好几步，他惊骇地看着林笙，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三个同伴。

他知道，今天栽了。

“你……你们等着！”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场面话，然后不顾地上还在呻吟的同伴，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

剩下的两个能动的，也挣扎着爬起来，互相搀扶着，惊恐地看了一眼这群“怪物”，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破庙后墙下，只剩下那个被大娃打得昏死过去的劫匪，还躺在地上。

“娘！”

孩子们围了上来，一个个小脸因为激动和后怕，涨得通红。

“没事了。”林笙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目光落在地上那个昏迷的劫匪身上。

“搜。”她吐出一个字。

二娃和四娃立刻上前，手脚麻利地在那人身上摸索起来。

很快，他们就搜出了半个发黑的窝窝头，还有一把卷了刃的破匕首。

林笙拿起那半个窝窝头，看了一眼，又扔回地上。

她捡起那把匕首，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看向自己的大儿子。

“大娃，过来。”

大娃走了过来。

“拿着。”林笙把匕首递给他。

大娃握住匕首，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你今天打得很好。”林笙看着他的眼睛，“但是，对想杀我们的人，光打倒是不够的。”

她指着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人。

“要么，就让他永远都站不起来。”

夜风吹过，带着一股凉意。

林笙的话，让所有孩子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看着自己的娘，看着她那张在昏暗天光下平静的脸，心里第一次对“活着”这两个字，有了沉重而清晰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