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个人。算学奇才长房。”嬴澈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解释,“此人精通水文洋流测算。前两年因为修筑齐地堤坝,得罪了临淄的田氏豪强,被随便找了个贪墨的罪名扔进郡守大牢里等死。东海徐福那大阵要破,缺了他算出潮汐涨落的时辰,咱们的宝船进去就是瞎子。”
嬴政冷哼一声,将竹筷拍在桌上。大秦律例严明,关东豪族居然敢把手伸进郡守府大牢里捏死能臣。
“拿朕的金牌去。”嬴政从腰间解下一块盘龙金牌抛在桌上,“告诉临淄郡守,人捞出来直接送去胶东王贲军营。少了一根头发,朕诛他三族。”
下午申时,车队继续上路。
赵高在帐外伺候完茶水,听见玻璃房车里传出父子俩的笑声。他算了一下前方的路程,立刻唤来心腹小太监,走到车队边缘的避风处交头接耳。
“快马去阳武县,告诉博浪沙林子里的田氏主事人。”赵高压着嗓子,枯瘦的手指捏着马鞭,“明日午时整,三号车轴必断。备好百斤重椎,一击必杀。”
小太监点点头,翻身上马,朝着前方狂奔而去。
就在两人密谋之时,嬴澈正靠在房车内侧。这车窗用的玻璃,内侧镀了一层极薄的水银,外面看来不过是普通的琉璃倒影,里面往外看却一清二楚。
他看着那小太监远去的背影,随手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手。
“项羽。”嬴澈对着车窗外喊了一声。
骑在战马上的项羽立刻靠近车窗,魁梧的身躯挡住了一大半阳光。
“今夜扎营,带你的人摸进三号副车。”嬴澈用极低的声音下令,“把里面那些绣金的引枕、被褥全撤了。换十几个裹了精铁甲片、套着龙袍的稻草人进去。记住,重量必须和真人一模一样,别让车轴断早了。”
“喏。”项羽抱拳,眼底闪过嗜血的凶光。
二月初五傍晚,车队平稳驶入阳武县驿馆休整。沿途的韩、魏旧地郡守见天子大驾比预计早到了整整三天,吓得连夜带着差役清扫官道,生怕磕着碰着。
嬴政披着大氅,手里攥着那支黄铜千里镜,站在驿馆三楼的高台上。
透过清晰的琉璃镜片,他扫过三十里外那片连绵起伏的博浪沙山道。两侧密林中,十几只原本该归巢的冬鸟,正被一股莫名的杀气惊得在树梢上空不断盘旋。
嬴政放下千里镜,咧嘴露出一抹属于帝王的残忍冷笑。
“传令铁鹰锐士,明日一早,三号副车挂满九龙旌旗先行探路。一号真车卸掉所有御用标识,混入后方护国右卫的辎重车队中。”
二月初六,巳时末。
阴云密布,寒风卷着沙尘呼啸。东巡车队浩浩荡荡,缓缓驶入两侧峭壁如削的博浪沙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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