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那堵光滑的石壁，断绝了所有退路。

墓道里，应急灯的惨白光线，照在每个人脸上。

“完了，完了，这下真成瓮中之鳖了！”

齐铁嘴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罗盘，声音都在发抖。

“前面是死路，后面也是死路，佛爷，咱们这是被包了饺子了！”

陈皮阿四甩了甩被白绫勒得发麻的手腕，啐了一口。

“吵什么吵！一堵墙而已，炸开它！”

解九爷推了推眼镜，走到那堵新出现的石墙前，用手指敲了敲。

“这不是石墙。是陨铜的效力，改变了我们对空间的感知。”

他看向霍仙姑。

“霍当家，你说得对，幻境在加强。”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集中到霍仙姑身上。

她没有理会众人，径直走到自己的背包前，蹲下身，拉开拉链。

她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吴老狗还坐在地上，脱臼的手腕被复位，但那阵刺痛还未消散。他看着霍仙姑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前世的债。

她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脑子里。

他再看向张启山。

张启山正看着他，目光没有温度，那是一种审视，一种评估。

吴老狗的心沉了下去。

他明白，刚才那一刀，已经在他和张启山之间，划开了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

霍仙姑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银色的扁平酒壶。

她站起身，拔掉壶口的木塞，浓烈的酒气在墓道里散开。

“你这是做什么？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喝酒？”陈皮阿四看着她，语气不善。

齐铁嘴也闻到了酒味，鼻子动了动。

“七姑娘，这酒闻着烈啊，都快赶上烧刀子了。”

霍仙姑没有回答。

她走到那面还在发着幽光的壁画墙前。

画中那个女人扭曲的脸，仍在无声哭泣。

霍仙姑扬起手，将酒壶里的烈酒，尽数泼在了壁画上。

酒液顺着石壁流下。

“滋啦……”

类似热油浇在冰块上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看见，被酒液泼到的地方，壁画上的幽光开始闪烁，变得不稳定。

那光芒挣扎了几下，最终熄灭了。

画中女人的脸，变回了死气沉沉的颜料。墓道里那股让人心悸的压抑感，也随之减轻许多。

“有用！”齐铁嘴精神一振，从地上一跃而起。

解九爷的镜片上闪过一道光。

他快步走到墙边，伸出手指，在被酒液浸湿的壁画上摸了一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高浓度的酒精。陨铜的特性之一，是表面在特定环境下会形成一层活性介质，酒精破坏了这层介质，暂时阻断了它释放能量。”

他说着，看向霍仙姑，目光里是掩不住的探究。

“霍当家，这些知识，可不是寻常书上能看到的。”

霍仙姑将空酒壶收回背包。

“九爷博学。”

她只说了四个字，便不再解释。

她走到另一面墙壁前，从背包里又取出一个同样的酒壶，将烈酒泼了上去。

“滋啦”声又一次响起，另一半壁画上的光芒也熄灭了。

整个墓道，只剩下应急灯的白光。

那股盘旋在众人心头的幻觉和心魔，彻底消散了。

陈皮阿四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二月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黑背老六也垂下了握刀的手，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只是周身的气息更冷了。

“轰隆隆……”

一阵机括转动的声音响起。

众人身后的那堵光滑石壁开始震动，向上升起，露出了他们来时走过的墓道。

退路，回来了。

齐铁嘴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回地上。

“我的娘诶，总算是活过来了。”

墓道里一片沉默。

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持续多久，尴尬和猜忌开始在空气中蔓延。

没有人说话。

霍仙姑打破了寂静。

她走到还靠着墙壁的吴老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吴五爷，清醒了？”

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却让吴老狗的身体一震。

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关心，没有询问，只有一片冷漠的平静。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

刚才在幻境里，他亲手刺向张启山的那一幕，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份滔天的恨意，是真实的。

那份杀心，也是真实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被包扎好的手，又看了看掉落在不远处的匕首。

脸上火辣辣的，比被霍仙姑甩那一耳光时，更难堪。

霍仙姑没再看他，转身走开。

她走到那只匕首旁，弯腰，用两根手指捏着刀柄，将它捡了起来。

她走到张启山面前，将匕首递了过去，刀柄朝向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