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8月份,子航三斗窝子的稻子已经完全成熟。
暑气蒸腾着田埂,风一吹过,整片稻田翻起金浪,稻穗压得稻秆微微弯了腰,颗颗谷粒饱满瓷实,用手一捻,碎出的米香混着泥土的清新飘得老远。
因为子航对稻田管理格外用心,所以稻子长的特别喜人,成了村里最亮眼的一片稻田。
而紧挨着的徐德喜家的稻子,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稻株稀稀拉拉地立在田里,不少稻穗干瘪瘪的,谷粒秕得一捏就碎,高矮也参差不齐,高的刚没过膝盖,矮的还泛着青,一眼望去就透着股衰败气,不用细算也知道,这块田铁定是减产了。
徐德喜和王求珍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这云泥之别的两块稻田,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徐德喜双手背在身后,指节因为攥得太紧微微发抖,王求珍则咬着嘴唇,胸口一起一伏,心里憋屈得像堵了块烧红的炭,比吃了苍蝇还难受,连带着看子航家的稻田,眼神都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怼。
王求珍往徐德喜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不甘和疑惑:
“你当初不是说,徐子航就是个讨饭命,一辈子都得受穷受苦,还克亲人?说谁对他好,他就克谁。可你看看,自从他被我们赶走之后,反倒越过越好了。这稻子长得是全村最好的,人也长开了,个子蹿得比你还高,身体壮实得很,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瘦骨伶仃的样子。还有徐德文夫妻俩,对他那么掏心掏肺的,也没见被他克着啊?你是不是当初被刘瘸子给骗了?那刘瘸子的话,压根就不准!”
徐德喜皱着眉,摇了摇头,眼神里透着股笃定,语气也硬邦邦的:
“不可能,刘瘸子不可能骗我。我跟他无冤无仇,他犯不着骗我。再说了,我爸妈不就是被徐子航克死的?要不然,他俩才五十多岁,根本不算老,前后不到四年,就双双走了?除了是徐子航克的,还能有什么别的说法?这命数的事,哪能说变就变。”
王求珍还是不愿相信,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声音又拔高了些:
“那你既然说他克人,命硬、命不好,那我们把他赶跑了,反倒过得不如以前了?你想想,他在我们家的时候,家里顺顺当当的,地里庄稼也长得特别好,日子平平稳稳的。可他一走,地里的庄稼全部长得一塌糊涂,没有一块田是顺眼的,家里也总出些鸡毛蒜皮的糟心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
徐德喜被问得哑口无言,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几分茫然和烦躁,嘴里嘟囔着:
“我也说不清道不明,这事儿邪门得很。等哪天闲下来,我再去找刘瘸子问问,让他再给算算。顺便也帮我们家子傲算算,看看他到底是什么命,将来有没有出息。”
王求珍一听这话,眼睛一瞪,伸手戳了戳徐德喜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警告和急切:
“你少来这一套!我跟你说,不管刘瘸子算得是好是坏,你都不许亏待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就是我的命,谁要是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就跟谁拼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