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铃声的余韵在殿堂的穹顶间盘旋，久久不散。空气里似乎浮动着淡淡的灰尘与焚香味，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就在这时，佛像背后传来轻轻的拐杖声。

“嗒——嗒——嗒——”

那节奏极慢，像是每一步都在敲击众人的神经。

从神像阴影的后方，一个佝偻的老人缓缓走了出来。

他穿着极旧的麻衣，颜色暗得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右手拄着一根乌木拐杖，左脚赤裸——而右裤腿空空荡荡，随风晃动。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像是被岁月雕出的裂纹石，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在昏黄灯火下闪着诡异的光。

正是之前在电车上遇到的那位神秘单脚老伯。

“各位——”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山中湿冷的气息，

“是来……参加月隐神乐的吗？”

那一刻，所有人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叶花音被吓得差点叫出声，后退时不小心踩到一块石头，整个人吓得蹦起来。

石头的动静还吓到了一旁的莲实，她小腿一软差点跪倒。

林静脸色惨白，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断后退。

陈熙悦以最快速度躲在杉见山背后。

发现几个女生被吓到，蒲暮雨下意识挪动几步遮住老伯看向她们的视线。

宋子涵干笑了两声：“什、什么神乐？我们只是路过——”

“神乐。”老伯抬眼，嘴角抽搐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既然来了，那就不是‘路过’。”

他转身，拐杖敲击着地板，发出空洞的“咚——咚——”声。

“这座寺啊，名叫‘月隐寺’。从前供奉的是‘天部诸神’，后来……改了。”

“改了？”蒲暮雨低声重复，心底忽然泛起不安。

“嗯。”老伯轻轻颔首，“改供的，是‘欲主’。人们称祂为‘波旬’。”

空气骤然一冷。

蒲暮雨心口一紧。

波旬？这不是佛教里的恶魔吗？一间寺院供的是魔？难道是新兴宗教？

“可是这位老先生。”杉见山忽然问道，打断了蒲暮雨的思路，他语气平静得不自然，“这尊像的造型，和波旬并不完全一致吧？”

老伯缓缓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珠却死死盯住他。

“年轻人，你懂得不少。确实——这不是‘正统’的神像。”

他的声音低沉得几乎被风掩去，“但这里供奉的，是我们自己的波旬。”

这句话一出口，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叶花音咽了口唾沫：“那……那是什么意思？”

老伯笑了。那笑容极缓，却诡异得如同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意思是……祂见证我们所有人的罪。”

“尤其是——那些被掩埋的‘恶’。”

说完，他抬起手，用拐杖指了指佛像脚下那一圈黯黑的灰痕。

“那是去年神乐的‘供物’。”

众人屏息。

那一圈暗灰色的痕迹，在手电微光下竟像干涸的血。

蒲暮雨忽然想起那道铃声，问：“老伯……刚刚那铃声……是谁在摇？”

老伯笑而不答，只是缓缓抬头，望向殿堂深处的黑暗。

“神乐的前奏已经开始了啊。”

“……前奏？”

“没什么。”老伯转身，拐杖点地的声音愈发轻缓。

“各位累了吧。寺里还有几间客房，你们就暂时住下。三天后——就是‘月隐神乐’的夜晚。那时，祂会降临。”

“你们快去休息吧，晚上一起出来到后殿用餐。”

说完，他就那样拖着一条腿，缓缓消失在走廊尽头。

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铃声又一次响起。

“叮——铃——”

这一次，声音从屋外的山林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