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街尽头的那间老药铺。

若伊一身小厮短打走了进去。

掌柜的迎了出来：“姑娘来了，墨先生的药在后院。”

自上次若伊被药柜撞了那一下，掌柜的也知道这是个姑娘家了。

不管她装扮成什么样子，他便直接叫姑娘了。

几个伙计看向这边，若伊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跟在掌柜后面。

掌柜依旧絮絮叨叨：“巧了不是，夏大人也在这，您看您二位真是有缘，夏大人许久不来，您也许久不来，夏大人今儿一来，您也来了……”

他说着，还回头冲若伊挤了挤眼。

走到药柜间，夏子昂听到声音，转过身来。

看到若伊，朝她微微颔首。

他没有称呼她什么。

叫姑娘不合适，叫夫人，似乎更不合适。

若伊倒是先说话了：“夏大人。”

她手指捻了捻衣摆，声音放轻了些，“哦……前几日大人送来的点心，我已尝过，甚是好吃……多谢夏大人。”

夏子昂低下头，拱了拱手：“客气了。”

他抿了抿唇，还是不知如何称呼她，目光落在药柜的抽屉上，有些无措。

若伊看出了他的窘迫，知道那日白启说出了自己是王爷侍妾的这件事，便道：“夏大人，您唤我若伊就好。”

她语气坦然，笑了笑。

夏子昂脸上紧绷的肌肉松了下来：“……若伊……”

他念了一遍，还跟着深深吸了一口气。

掌柜抿嘴一笑，识趣地悄悄退回了前堂。

若伊望着他，缓步上前，也从药柜中取了一味草药，闻了闻，自然而然地问道：“夏大人是哪里人？听您口音，倒不像京城本地人。”

夏子昂将手中的药材放回柜中：“在下祖籍青州，沿海那个青州。考取功名后，迁居京城，算起来，离乡也有十几年了。”

若伊眼睛一亮：“青州？我也是青州人，在那儿长到十三岁。”

夏子昂微微睁大了眼，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眸里泛起一点少见的波澜：“当真？”

他身子微微前倾了些。

若伊点点头：“后来家里添了弟弟，养不起了，便将我送给了当年云游的师父。那之后我便跟着师父离了青州，再没回去过。”

她说着，忽然明白了什么，抬眼看他，“难怪大人上次送来的点心，我吃着那样喜欢。不是客气，是那味道，像小时候的。”

夏子昂听着，脸上露出一种少见的柔和，那柔和把他惯常的冷硬线条都化开了些：“青州的点心，别处做不出那个味道。我家里还留着一份老方子，逢年过节，自己下厨做几样，聊解乡愁。”

他说着，手指在药柜上轻轻叩了一下，眼里有点远。

“那日的点心是大人亲手做的？”若伊眉毛一挑，有些意外。

夏子昂嘴角却微微翘了翘：“会一些，幼时跟母亲学的。青州人，哪家不做几样点心。”

若伊笑了：“那我可要讨教了。大人最拿手的是哪一样？”

她往前凑了凑，眼睛亮亮的。

夏子昂想了想，眉目间难得浮起一点温柔：“桂花糕。青州的桂花糕，用的是当地的金桂，糖渍过，晒干了存着。做的时候，一层面，一层桂花，一层糖，蒸出来又软又香。”（作者闪现，桂花糕，老演员了，哈哈哈）

“我小时候，巷子口就有个卖桂花糕的阿婆。我攒了铜板，就去买一块，舍不得吃，一点一点咬。”

若伊说着，还比划了一下。

夏子昂眼睛微微眯起来：“是不是那位阿婆的桂花糕上，还撒一层炒熟的白芝麻？”

若伊眼睛更亮了：“对对对。大人也知道？”

她脚下一动，差点往前跳了一步。

夏子昂满是肯定地点点头：“整个青州城，就她家的桂花糕撒芝麻。别家都不撒。”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热络。

药铺后院的风带着草药香吹过来，携着阳光的暖意，轻轻落在两人身上。

……

巷口的那个茶肆内，骆毅坐在窗边，端着粗瓷碗喝着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