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一天吃一点,吃完了,你就忘了你叫什么、从哪来、要干什么。”她攥着毯角,指节发白,“你会变成一具空壳,连‘空’的感觉都不会有。”
他把手册扔茶几,塑料封皮撞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我不能等它吃干净。”
“我跟你一起。”
“你记忆被吞了力量不稳。”他拎起外卖箱,箱体磕在门框上,震得墙皮簌簌落灰,“你在家。它是吃梦的,我一夜跑单,一路有活人梦让它追——我把它引出来,引到没人的地方。”
“你怎么打?”
“不知道怎么打。但总比等它把你吃干净强。”他拉开门,晨风灌进来,带着楼下早餐摊的油烟味,混着远处大学城的书卷气,像两种截然不同的命,硬生生搅在一起。
她忽然说:“你从加油站带回来的那张纸,有你爸的字,我记得闻到烟草味。可我忘了那纸长什么样。”
“因为被食梦貘吃过。”他说,手搭在门把上没动,“加油站那晚,你睡着之后它来过。”
“我没睡着。”
“你做梦了。我听见你在沙发上翻来覆去,你喊了一声。”
“……喊什么。”
“没听清。但你喊完就安静了,我以为你做噩梦。”
她把手收回去攥着毯角,不看他了,脚腕黑痕在裤管下缩了缩,像一条被踩到尾巴的蛇。她伸手点在他胸口外套拉链上:“林北,你要是没了——”
他把她的手从拉链上拿开,那手指凉得像刚出冰箱,指尖还沾着薯片的碎屑,硌在他掌心,像一粒没化完的冰。
“我也会跟着完蛋。”她声音哑了,像被砂纸磨过,“契约是双向的。”
他没接这句。他把手机点开骑手端,大学城片区订单刷出来,他拇指拉到最大范围,夜宵订单全部勾选。系统弹出:您已选择47个订单,确认接单?
他按下确认。
“你疯了?那么多。”
“不多。”他把47个地址按位置排了序,指尖在屏幕上划出三条线,像在给一头看不见的兽画牢笼,“东十七、西十三、南九,剩下的北门和宏远路。这些连起来,正好把食梦貘活动区盖满。今晚十点跑,跑到凌晨四点,六小时,一单七分钟,够。”
“你明天还要上课。”
“翘了。”他把手机揣兜,拉链拉到顶,金属齿咬合的声音像一声轻叹,“它在吃你的记忆,我不能等。”
他跨上车。她跟到后座,犹豫半秒,环上他的腰。她的额头贴在他背上,隔着外套,他能感觉到她呼吸的节奏,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凌晨,两点的烧烤单先撞了上来。配送地址:城南立交桥第三根桥墩旁。备注:多放辣。
“这点,桥底下?”他把手机揣兜从沙发拽外套,拉链拉到一半停住,指尖在兜里摸到那张皱巴巴的任务确认单,纸边已经磨出了毛刺。
“我闻到味了。”她睁开眼,猩红瞳在黑暗里一亮,像两簇没灭的炭火,“契纸烧过的味。它就在附近。近到我不用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