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一直没有公布这个真相。”林越说。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稳,平稳得让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因为门还在开。”老周接过话头,那双沉淀了六十年的粉色瞳孔直直地看着林越,“灵气复苏的本质是一扇门的缓慢开启。那扇门背后通向什么,我们至今不知道。十五年前你父母最后一次任务就是为了在门完全打开之前找到关门的方法。他们被困在基地深处之后,门开启的速度确实放慢了——但并没有停止。过去的十五年里,地管局和黄管局一直在暗中监控那扇门的能量波动。最近六个月,能量波动突然加剧。联管局高层判断,门可能会在未来一到两年内进入不可逆的完全开启阶段。”
中年男人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联管局的红章和一行加粗的标题——《地支遗迹二次勘探行动方案(草案)》。他把文件推到林越面前。
“联管局决定重启昆仑山遗迹的勘探行动。行动小队需要一名地支玉佩持有者作为密钥——因为遗迹深处的大门只有玉佩的能量频率才能打开。你父母被困的时候,玉佩留在了你身上。所以现在只有你能打开那扇门。行动时间初步定在一年后,届时你已完成高二学业、地管局预备役基础训练以及至少两轮跨体系战术实战演练。我们会利用这一年时间,为你和你的小队提供所有必要的训练资源,确保你们在进入遗迹之前达到能够应对内部防御系统的最低战力标准。”
林越低头看着那份文件。封面下方有一行手写的备注,墨水是深蓝色的,字迹让他呼吸一紧。那是他妈的笔迹:“如果我的儿子看到这份文件,说明他已经通过了大考。告诉他,门后面不是敌人。门后面是答案。”
他抬起头。老周用那双沉淀了太多岁月的粉色瞳孔安静地注视着他,像在看一个很久以前就认识的人,林远舟在昆仑山脊上推演战术时的侧脸映在老周瞳孔深处泛着沉静的微光。
“你们来找我,不只是为了送一份文件。”
“对。”老周用拐杖轻轻敲了一下地面,“我们来找你,是因为这次行动不能只有你一个人。你需要一支小队——地支异能者、星座异能者、能和你配合到不需要言语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互相补位的人。你在过去一周里已经组建了这样一支队伍。赵虎、王大壮、温澜、苏晚、林墨、沈溪——加上苏羽和爱丽丝,你们已经有足够的人员基础。训练营这六天,是联管局对你们小队整体实力的一次全面观察。如果你们能在训练营结束时的综合评估中拿到A级以上的评价,你们将被正式列为昆仑山遗迹二次勘探行动的预备小队。”
“爱丽丝知道这件事吗?”
“她今天早上知道的。她父亲是当年那支小队中黄道星盘的守护者——水瓶座觉醒者,爱丽丝的白羊座火焰是遗传自她母亲,她父亲的星座是水瓶座。”中年男人顿了顿,用一种极其克制的语气补充道,“她父亲的最后一条通讯记录和你父母是同一时间发出的。内容也只有一句话——‘告诉Alice,门后面是星星。’”
林越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把那份文件合上,放回会议桌上。搪瓷保温杯在他手边安静地冒着热气,枸杞的甜香混着红枣的暖意在会议室干燥的空气里缓缓扩散。张建国站在门口,保温杯的杯盖拧开了又拧上,拧上了又拧开。
“我爸在战术笔记里写过一句话——鼠系异能者的强大从来不在于自己多能打,而在于他能让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发挥出远超自身等级的力量。你们今天来找我,告诉我我父母还被困在昆仑山腹地,告诉我我需要组建一支小队去打开那扇门,告诉我爱丽丝的父亲和我父母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最后一条通讯。你们把十二个人的命运压缩成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他把文件重新拿起来,夹在腋下,站起来,“我不需要一年时间考虑。我的小队今天下午实战对抗课就能上场。你们要评估,就来评估。但有一个条件——训练营结束之前,我要看到我父母最后一次任务的全部档案。不是简报,是全部档案。包括那扇门后面的能量波动数据、遗迹内部的地形图、以及十五年前那次行动中所有幸存者的证词。”
老周和中年男人对视了一眼。然后老周用拐杖敲了一下地面,发出沉闷而坚定的一声叩击。“成交。”
林越端着保温杯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他经过时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他走到训练馆门口的时候看到爱丽丝站在银杏树下,手里拿着那颗他上周在食堂还给她的白羊座火焰徽章,看到她抬起头来眼底的金色火焰在银杏叶的金黄光影中忽明忽暗。
“你知道了。”爱丽丝说。不是问句。
“刚知道。”林越走到她面前,银杏叶在他们脚边铺成了一片金黄色的地毯,“你爸最后发的那条通讯——‘告诉Alice,门后面是星星。’你现在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了吗?”
爱丽丝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徽章,徽章背面刻着的那行字在秋日阳光下泛着磨损后特有的温润光泽——火焰不是用来证明的,而是用来守护的。
“我猜他的意思是,门后面不一定是敌人。可能是他小时候带我去看的那些星座——他经常把我举在肩膀上,指着天空说这一颗是白羊座,那一颗是水瓶座,等你长大了爸爸带你去更近的地方看。他说的更近的地方,大概就是门后面。”
一阵秋风穿过银杏林,把金黄色的叶子卷起来抛向半空中,像一场无声的烟花。林越把搪瓷保温杯拧开递到她面前,热气袅袅升起。
“张建国说这杯子里的枸杞水加了兔系守护符文,喝了能稳定异能波动。你白羊座的副作用是易怒冲动,喝一口冷静冷静。下午实战对抗你还要跟我争副队长的面子,我不想占你情绪不稳定的便宜。”
爱丽丝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这东西真难喝。比伦敦的中药铺子里的凉茶还难喝。”她又喝了一口,把杯子还给林越,嘴角浮起一个和上周在校门口如出一辙的灿烂笑容,“下午实战对抗,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林越接过杯子,杯口还残留着她指尖白羊座火焰的微温。训练馆里传来何科长的哨声和学员们跑步时运动鞋摩擦地板的吱嘎声,下午的实战对抗课马上就要开始了。他把文件塞进运动包里,朝训练馆门口走去。那份封面上有他妈亲笔备注的文档在运动包里安静地躺着,旁边压着苏晚昨晚写好的训练营医疗预案,再旁边是他爸六十年前手写的战术笔记。三份文件叠在一起,时间跨度刚好是一个完整的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