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传不到边境荒原，但空气中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已经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谢玄从战车顶部的巨石上跳下，稳稳落在宽阔的车厢内部。

狂热的誓师结束了。热血这东西能让人不怕死，但真到了刀剑无眼的战场上，能保命的只有铁一样的纪律和精密的算计。

“起阵。”

谢玄走到车厢中央，单手按在身前的木制沙盘边缘，五指骤然收紧。

一缕极其纯粹的金色真元顺着他的指尖，悄无声息地钻进沙盘底部的阵盘里。紧接着，一层极淡的透明涟漪以他所在的这辆中军战车为圆心，贴着地面迅速向外扩散。

眨眼间，这层涟漪就将绵延数里的车队完全包裹在内。

原本沉重得压在沙地上、碾出两道深深车辙的重甲战车，突然就像被抽去了大半的重量。拉车的那三头铁甲犀牛原本粗重的喘息声平复下来，迈开的步子一下子轻快了数倍。

几千人的脚步声、车轴转动的摩擦声、兵器甲胄相互碰撞的杂音，在阵纹亮起的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直接抹平。

整支庞大的军团，在荒原上变成了一个狂奔的幽灵。

“行军隐匿阵，外加轻身符文。”

梦月坐在战车另一侧的木椅上。她手里把玩着一根白玉簪子，清冷的目光穿过车厢的缝隙，扫过外面那些快步跟进却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的战士，语气里带着几分内行人特有的挑剔。

“粗糙了点。如果在仙界，这种阵法至少要配上三面聚灵旗，外加高阶灵石作为阵眼，才能保证真元运转不出现迟滞。你用本地这些杂质极多的血灵石强行催动，对你的神念消耗是个无底洞。”

“半个月内把城邦的总坛拆成平地，就不算亏本。”

谢玄拿起一根木棍，在沙盘上代表城邦外围防线的位置画了一道重重的横线。

“况且，这帮土着从来没见过这种成建制的行军手段。他们印象里的反抗军，还停留在几百号人拿着草叉乱喊乱叫，走到哪抢到哪的阶段。”

谢玄没说错。

此时的车队前锋位置，伊拉雅正带着两百名换上轻便皮甲的守阵遗族精锐，像一群散在暗影里的狼，无声无息地向前推进。

前方是一道狭窄的峡谷，也是城邦外围用来阻断荒原商路的最后一道卡口。

三个穿着神庙白袍的低级武祭正靠在山岩后头烤火。他们身后的草丛里，埋设着十几处能够引爆地脉之气的预警阵法。只要有超过十个人的队伍靠近，阵法就会立刻报警，顺带把入侵者炸成碎肉。

“听说都阿特那边全完了，连主祭都没跑出来。”一个胖武祭一边翻动着火架上滋滋冒油的烤肉，一边抱怨，“上头也不派援军，就让我们在这儿吹冷风。万一那个叫谢玄的煞神摸过来......”

“怕个鸟。”旁边一个瘦子往火堆里吐了口唾沫，“这峡谷里全是地脉陷阱。就算是上级祭司来了，只要踩错一步，也得被炸上天。那帮荒原泥腿子懂什么阵法？”

话音刚落。

瘦子忽然觉得脖子后面吹过一阵凉风。

他下意识地想回头，却发现自己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向天空中翻转。他看到了一具无头尸体坐在火堆旁，那衣服看着挺眼熟。

伊拉雅反手甩掉短刀上的血珠，左手稳稳接住瘦子掉下来的脑袋，轻轻放在地上，整个过程连一丝风声都没带起。

另外两个武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周围阴影里扑上来的遗族战士捂住嘴巴，利索地抹了脖子。

从头到尾，峡谷里的地脉陷阱连一点微光都没闪过。

伊拉雅蹲下身，在一处伪装成石块的阵眼上抹掉了一层神庙的血色符文，换上了谢玄提前交给她的隐匿灵印。

“清理干净了，打信号。”伊拉雅对身后的族人打了个手势。

半炷香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