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满脱了鞋袜，脚趾在水边试探着点了一下，清凉的泥水漫过脚踝。

水田倒映的湛蓝天空被他踩碎，他还想往前迈步，衣服后领就被一只手握住了。

沈亦安穿着青灰色短打，裤腿卷在膝盖上方，将这坐不住的小家伙拉回田埂上。

“留在岸上。”沈亦安声音温和，“水田泥冷，泡久了伤骨头。你和小妹将拔好的秧苗用稻草捆好，分批递给我就好。”

沈清禾乖巧地蹲在树荫下，两只小手认真地整理着秧苗。听见这话，也高声附和：“二哥听话，咱们给大哥递秧苗！”

江小满歇了下水的心思，老老实实蹲在田埂边帮忙系草绳。

沈亦安拿着一捆秧苗，挽起袖子走下水田。

泥水漫过小腿，带着几分凉意。沈亦安躬着腰，将嫩绿的秧苗插进泥中，动作利落。

忙活了大半日，日光渐渐斜照下来。

沈亦安直起身，拿袖子擦了擦额角的微汗。身后插好的秧苗排成一列列整齐的绿线，随风轻摇。

他回过头粗粗一看，半天工夫，不过种下了小半亩。

沈亦安微微低头，有些意外地活动了一下手臂与腰背。

往日在码头搬运重物，半个时辰便会酸痛不堪。可今日在这泥水里弯腰许久，不仅没有半点疲倦，通体反而有着温热的气流在缓缓流转。

沈亦安神色微动，视线落在了田埂边的水壶上。

这几日，江小满总喜欢端着水，递到他面前非要看着他喝完。那水喝起来甘甜清爽，喝下肚后全身都觉得舒坦。

如今想来，今日这份异样的轻松，多半也与那水脱不了干系。

沈亦安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既然是江小满的一番心意，他便安心接下。

树荫下，江小满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一道道横杠。

“一，二，三……”江小满越算小脸皱得越紧，眉头几乎拧在一起。

沈清禾凑过去看：“二哥，你在划什么呢？”

“我在算账！”江小满扔下树枝，脸上泛起焦急，“大哥干了半天，才种了半亩！咱家有整整十亩田呢！”

他张开双手比划了一个大圈：“一个人一天算一亩，十亩就要干上十天！那得把大哥一个人累坏了！我就这一个大哥，累坏了可怎么办呀！”

江小满越想越慌，眉毛都耷拉了下来。

沈清禾听二哥这么一说，也跟着害怕起来。小姑娘低着头，眼眶有些发红：“都怪我太小了，要是我大一些，就能下水帮忙了。”

沈亦安迈步走出水田，在旁边水渠里洗去腿上的泥污，穿好布鞋走过来。

看着两个小家伙一个焦急一个低落，沈亦安失笑，拍了拍江小满的脑袋，又摸了摸沈清禾的发顶：“胡思乱想什么？谁说这十亩地非得我一个人种完？”

江小满抬起头：“对对对，我和小妹也能帮忙的！”

“自然不用你们。”沈亦安抱起沈清禾，牵起江小满，“走，带你们找能干活的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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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穿过蜿蜒的田埂，来到了村长家。

江德厚正坐在院里喝茶，见沈亦安带着两个孩子进来，笑着起身：“亦安，小满，你们怎么来了？听说今日去下田了？那十亩地可不好种啊。”

“村长叔好。”沈亦安客客气气打了个招呼，“今日登门，确实是为了那十亩水田。我们年纪小，手脚慢，若是光靠自己，定会错过插秧的时节。我想请村长叔帮个忙，在村里招几个干活利落的壮劳力，帮我家把秧插了。”

江德厚有些犹豫：“雇人自然是好，可这农忙时节，大家伙儿自家的田地也不少。况且雇人干活，可是一笔花销……”

沈亦安神色自若：“我晓得规矩，插秧泡在泥水里辛苦，我按一天四十文算给大伙儿，中午管一顿饭。”

“多少？一天四十文？还管一顿饭？！”

江德厚茶碗一晃，洒出来几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