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教源流大会开启后,按流程由三清圣人向与会众修士开讲大道。
“道可道也!非常道也!” 太清率先先开口,语声平缓,缓缓铺展无为真意,如清泉漫过山石,不疾不徐浸润人心。 “大道有序,天理昭然!” 紧接着元始出声,阐明天序定数,辨析正邪法理,道韵清肃。 “道本无拘,包罗万类!” 最后通天开口,讲万物同源、旁门亦是大道,声音爽朗,带着一股不拘一格的洒脱。 三人道音层层交叠,盘旋在麒麟崖上空,如涓涓细流冲刷着每个修士元神。 崖下万千仙宾纷纷敛了闲谈,有的盘膝端坐,闭目凝神,元神沉浸在大道之音里 三千年后,讲道的余韵慢慢消散,高台之上,三圣道韵缓缓收敛。 通天目光扫过自家门下一众弟子,瞧着他们个个摩拳擦掌,眼底满是跃跃欲试,嘴角微扬,扬声开口:“讲道已毕。接下来论道切磋。尔等需量力而行,点到即止,不可伤了同门和气。” “弟子谨遵法旨!”三教弟子齐齐躬身应道。 太清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的玄都身上,语气淡淡道:“玄都,你乃道门三教的大师兄,便由你先下场,给你一众师弟师妹做个榜样吧。” 玄都闻言,微微躬身,衣袂轻垂,动作洒脱随意,道:“弟子领命。” 元始闻言,含笑点头,转头看向身侧侍立的南极仙翁,轻声吩咐:“南极,你在我门下修行多年,此番便下去与你大师兄论道一番吧。” 南极仙翁垂手躬身,神色恭和:“弟子谨遵法旨。” 此言一出,看台之上瞬间起了细碎的骚动,无数目光齐刷刷投向比试台。三教亲传们支着下巴,满眼好奇,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南极仙翁本是阴阳道人洞府内一株先天两仪果树化形,根脚得天独厚,刚开灵智,便被元始破格收为座下随侍亲传大弟子,地位超然,底蕴深不可测。 长久以来,道门众人心里都揣着一个疑问,玄都与南极,到底谁才是道门二代第一人? 二人缓步踏上青玉比试台,相对而立。南极仙翁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声音温和:“大师兄,请赐教。” 玄都淡淡抬手:“师弟,请。” 话音刚落,南极仙翁抬手在胸前掐诀,指尖划出一道圆润无缺的圆弧。阴阳二气自他体内奔涌而出,黑白流转,化作一方巨大太极虚影悬在半空,浩荡阴阳道韵四下铺开,将整片比试台笼罩在内,天地间的光色都跟着黯了下来。 “大师兄,小心了。” 他一声低喝,阴阳二气搅动,地、水、火、风四象之力自太极之中奔涌而出。地厚重凝山,水翻涌成浪,火燎原焚空,风卷碎流云,四象交织,裹挟着滚滚威势,朝着玄都席卷而去。 “呃——” 玄都见此不闪不避,轻轻打了个哈欠,周身无为大道的道韵缓缓翻涌。身子一歪,凌空侧卧,单手撑着脑袋,神色慵懒,轻声自语道:“梦里无真幻,醒来亦梦中。” 话音落下,一层如真似幻的道韵,借着无为大道的掩护,悄无声息漫向四方。 看台之上不少修士还没回过神,只觉眼皮骤然沉重,脑袋一歪,接二连三倒头酣睡,还有的陷入幻梦,手舞足蹈,状若癫狂,丑态百出。 巫族不修元神,只凭肉身感知,这奇特道韵一缠上来,夸父连抵抗的余地都没有,“砰”的一声重重栽倒,鼾声震天,口水顺着下颌淌落在青石上。 一旁的金灵心头一凛,立刻察觉不妙,抬手祭出元斗天盘,星华流转,撑开一层星光结界,牢牢护住身侧一众金乌与月相,隔绝台上漫来的道韵。 六耳猕猴只觉一阵眩晕袭来,正欲倒头大睡,识海中猛地炸开一道狂野嘶吼 。 “战——” 他双目赤红,一身斗战道意轰然散开,冲天战意硬生生抵住牵引,重新稳住心神。 孔宣不动声色运转五行大道,五色光华在周身来回流转,一遍一遍冲刷着无孔不入的道力。 可旁边的大鹏却没能扛住,神智被幻念裹挟,忽而癫狂大笑,嘴里胡乱叫嚷:“哈哈哈,该死的秃驴,我终于自由了。 我是大王!我要肉!好多好多的肉,全都是我的!” “咔——”喊着喊着,他直接探臂,一把抱住孔宣的肩膀,张口就咬了下去。 孔宣又气又急,抬手两巴掌,“啪啪”两声,狠狠抽在大鹏脸上。 大鹏一晃,迷迷糊糊醒转过来,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一脸茫然委屈道:“你打我作甚?” 孔宣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低声斥道:“这些年的经,你算是白念了。” 一时之间,看台之内,除了寥寥数人,大半修士竟都沦陷在梦幻之中。 截教席位那边,多宝道人、无当圣母、云霄三人道心稳固,反应极快,第一时间运转道力护住元神,堪堪挡住入梦侵蚀。三人抬眼扫向对面阐教的坐席,不由得心头一惊——阐教十二金仙,竟没有一人倒下,个个神思清明,稳稳端坐。 “哈哈哈!” 高台之上,元始看得开怀大笑,转头对太清笑道:“大兄,没想到玄都师侄竟修成了梦之大道。此道与无为大道相辅相成,互为表里,倒是般配得很。南极这一回,怕是要着他大师兄的道了。” 太清微微颔首,神色带着几分赞许。 梦道极考心性,若无深厚无为大道锤炼道心。施术者自身极易沉沦在自己编织的幻梦中不可自拔。玄都能自由驾驭此道,太清自是十分满意的。 说着,元始又抬手指了指下方成片倒下的截教弟子,转头看向通天,语气带着几分揶揄:“三弟,你瞧瞧,这便是你平素不重弟子心性打磨的结果。 平日里看着声势浩大,烈火烹油,待到大浪淘沙之时,是经不起考验的。” 通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压下不快,哼了一声:“不过是一时不备罢了。若是提前有备,他们绝不会这么容易中招。” 比试台上,南极仙翁仿佛全然没有注意到周边的异象,专心催动四象之力攻伐。可那地水火风刚冲到玄都三丈之外,便被一层无形的道力裹住,磅礴力量如同投入静水,悄无声息消融干净,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掀起。 南极仙翁神色渐渐凝重起来,阴阳大道全力运转,演化冰之大道。层层叠叠冰系道力裹挟着凛冽寒气,一波接着一波轰向玄都。欲要将其周身一切时空法则冻结开来。 可玄都依旧安卧在地,岿然不动,半点不受侵扰。 “人教的无为大道,竟强到这般地步吗?”南极仙翁低声呢喃。 他当即不再保留,一身道力催动到极致。洪荒之中不少人都知晓,南极虽是阐教大弟子,却素来得通天教主看重,截教诸多杀伐术法他都了然于心。 这一刻,他周身道韵接连变幻。周天星斗自虚空垂落,星梭如箭,密密麻麻呼啸而下朝玄都当头砸落;九天雷火滚滚翻腾,紫电蜿蜒,劈炸长空;淡紫瘟毒雾气漫开,沾之便扰道基;一道道玉色符箓凌空成型,符文震颤,或困或攻,万千法门轮番施展,漫天术法铺天盖地,将玄都周遭的虚空尽数淹没。 砰砰砰—— 这般连珠炮似的连绵不绝攻击了上千年。南极仙翁一身本源不断消耗,面色渐渐泛白,气息起伏,额角隐见汗意,已然气喘吁吁。 可不管他使出何等精妙术法,玄都始终闭目安睡,分毫未损。 “怎会如此?我的术法怎么一点作用都没有?” 南极心头猛震,他几乎用尽了阐截二道的看家本领,怎么连人教一根毛都伤不到?人教法术再强,也不可能强得这么离谱呀!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南极骤然停手,瞳孔微缩,失声惊呼道:“不对,这不是无为大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