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在昏暗的大殿里，一点点沉了下来。

沈寂视线死死钉在那张泛黄的信纸上。

薄薄的一张纸，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字迹并非毛笔书写，而是用某种古老的金色法则之力直接烙印上去的。

跨越了漫长的岁月，依然散发着不可名状的天道威压。

【吾徒沈寂：】

【见字如面。】

【当你开启此暗格，说明死劫已破，你与那条老龙已挣脱宿命。】

沈寂指尖一顿。

老龙？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身侧、正蹙眉看着自己的薄云霆。

信上接着写道：

【极阳命格，本为献祭而生。吾本天道一缕化身，奉命入世，监视变数。】

【然这凡间酒肉太香，红尘太暖。看你从一个奶团子长成混世魔王，老夫终究动了私心。】

【私改命盘，化身长春子护你长大，权当还这十几年的一声‘师傅’。】

【切记，别在神像背后藏私房钱了，那都是老夫偷摸拿去买烧鸡的。】

沈寂盯着最后那句极具沙雕破坏力的话，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

天道化身？

那个整天穿着破道袍、为了两百块香火钱能跟居委会大妈吵半条街的抠门老头。

那个喝多了会抱着电线杆唱《青藏高原》、打麻将还会偷偷换牌的长春子。

竟然是高高在上、没有实体、冷酷无情的天道意志的一缕化身？！

沈寂甚至想起几天前。

这老头还在他们跟天道谈判的时候，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配合着演了一出大戏。

这演技。

不去拿个奥斯卡小金人，简直屈才了！

沈寂深吸一口气，把那张泛黄的信纸揉成一团，死死捏在手心里。

“怎么了？”

薄云霆察觉到青年情绪的不对劲，长臂一伸，将人揽进怀里。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顺势抚上沈寂的后背，隔着衬衫轻轻拍了两下。

沈寂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视线透过破败的大殿门槛，直直看向杂草丛生的院子。

院子中央。

那个被全宇宙玄门尊称为“老神仙”的老天师长春子，正蹲在石磨盘旁边。

老头手里攥着半只油光水滑的叫花鸡。

另一只手正死死拽着黄大仙（黄皮子）的尾巴。

“你个畜生松口！那是最后一只鸡腿！老夫教你法术不是让你来抢我肉吃的！”

一人一妖为了一个鸡大腿，在泥地里滚作一团，争得面红耳赤。

沈寂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这画面。

你告诉这是高冷无情的天道化身？

这老头到底在这装了多少年孙子！

沈寂推开薄云霆的手，冷着脸，大步跨出三清大殿。

皮鞋踩在枯枝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他走到石磨盘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在跟黄大仙拔河的老天师。

“老头。”

沈寂嗓音冷飕飕的，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老天师动作一僵。

他趁机从黄大仙嘴里抢下那只沾满口水的鸡腿，胡乱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哎哟，乖徒儿，怎么了？这破道观不是保住了嘛。”

老头打了个饱嗝，笑得见牙不见眼，试图萌混过关。

沈寂没说话。

他手腕一翻，直接把那团揉皱的信纸，“啪”地一声重重拍在老天师油腻腻的老脸上。

“演技挺好啊。”

沈寂咬牙切齿，桃花眼里闪烁着危险的火光。

“天、道、化、身、大、人。”

老天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拿下糊在脸上的信纸，看清上面的字迹，老脸难得浮现出一抹尴尬的心虚。

完了。

藏了几百年的私房秘密，被翻出来了。

“咳咳……”

老天师干咳两声，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慢吞吞地从地上站起来。

他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

浑浊的眼睛里，罕见地透出一抹悲悯沧桑的神性。

周围的风停了，连旁边呲牙咧嘴的黄大仙都察觉到不对劲，夹起尾巴躲到了薄云霆身后。

“既然你都知道了。”

老天师叹了口气，声音不再是那副破锣嗓子，而是带上了一丝空灵的回音。

“你与古龙神的因果已了，三界秩序重构。”

“为师这缕化身，在这红尘里也待得太久了。”

老头看着沈寂，眼底闪过一丝不舍，却又释然地笑了。

“该功成身退，回天道本源沉睡了。”

老天师的身体开始散发出微弱的金色光芒，仿佛随时会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气氛烘托到了极点。

生死离别，悲壮又煽情。

就连站在后面的薄云霆，黑眸中都闪过一抹沉思。

“想跑？”

沈寂冷嗤一声。

煽情不过三秒。

沈寂毫不客气地伸出手，一把揪住老天师那把引以为傲的白色山羊胡子。

狠狠往下一拽。

“哎哟哟！疼疼疼！逆徒松手！”

老天师被拽得一个踉跄，刚才那点神性光辉瞬间崩塌，捂着下巴疼得直跳脚。

沈寂死死揪着不放。

桃花眼里哪有半点离别的感伤，全是资本家算总账的狠厉。

“你拍拍屁股就想回本源睡觉？”

沈寂另外一只手摊开，伸到老天师面前。

“这些年你顺走我的私房钱。”

“我给你买的特供茅台、绝版手办。”

“还有你欠我的抚养费，结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