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4章 你咋知道他脸上有疤?(1 / 1)八零老太断亲,全家后悔求我回家首页

一大早,陆长福就堵在了院门口,不让何金枝出门。

“媳妇,那姓钱的通知上点了你的名,四百多号人,你一个老太太上去,人家一人一口唾沫……”

“一人一口唾沫,那也得看吐在谁脸上。”何金枝把那条大红围巾系上,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在家熬一锅小米粥,等我回来喝。”

二纺厂礼堂,上午九点,四百多张椅子坐满了,后头还站着一溜。

台上摆着三张桌子。钱振邦坐中间,左边是周主席,右边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灰中山装,戴副黑框眼镜,是轻工局的郭局长。

郭局长是周主席昨儿夜里骑车去局里请来的。

何金枝坐在第三排,旁边是秀兰,后头是马大脚、葛大凤那一帮老姐妹。

钱振邦先开的口。

他今儿换了身新制服,大背头梳得锃亮,嗓门洪亮,一张嘴就是十分钟。

“同志们,昨天夜里,咱们厂东头的车间差点起火。这事,派出所已经查清楚了,是城南一个叫刘根生的流窜犯干的。”

“可有人借这个事,往厂领导身上泼脏水!”

他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盖跳了一下。

“付科长跟我共事两年,我一直信任他。没想到他跟外头的个体户有私人恩怨,背着组织,自作主张,干出这种事来!现在出了事,他为了减轻自个儿的罪,就往我身上推!”

“还有某些个体户。”他的眼睛往第三排扫过来,“租了厂里的房子,就想霸占;霸占不成,就勾结派出所,陷害厂领导!同志们,这是什么性质?”

台底下嗡嗡的,有人交头接耳。

钱振邦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举起来晃了晃。

“大家看看,这是何记百货的一张收据。去年腊月,城东派出所的小马同志,在何记拿了一件棉袄。一个派出所的民警,跟个体户走得这么近,拿人家东西,这里头有没有事,大家心里自个儿掂量!”

礼堂里一下子乱了。秀兰在旁边急得直拽何金枝的袖子。

何金枝坐着没起身,扬声问了一句:“钱厂长,那收据上写的钱数,你给大伙儿念念?”

钱振邦一愣,低头看那张收据。

“念啊。”

“……棉袄一件,十八元整。”

葛大凤在后头先笑出了声:“十八块?全价啊!我们厂里人在她那儿拿,还给便宜两块呢!人家小马同志比我们掏得还多!”

前排的赵秀芝笑得直拍椅子背,后排有个小年轻吹起了口哨。

钱振邦捏着那张收据,脸上的笑僵着,只好把它塞回文件夹里。

钱振邦喝了口水,声音放缓了些,听着倒有几分委屈。

“我钱振邦来二纺厂半年,自问对得起大家。那个叫刘根生的,我听都没听说过。一个脸上带疤的城南混混,他的话,能信吗?”

第三排,何金枝站了起来。

“钱厂长,我问一句。”

礼堂里的嗡嗡声一下子小了。

“派出所昨儿给厂里的通报,我看了,上头写的是刘根生,三十二岁,城南人,涉嫌纵火。”何金枝说,“没写长相。”

“城南人管他叫刀疤刘,咱们城东的,没几个知道。”

“钱厂长,你听都没听说过这个人,你咋知道他脸上有疤?”

钱振邦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礼堂里静了两三秒。

葛大凤在后头“哎哟”了一声,嗓门大得半个礼堂都听见了:“对啊!我在厂里干了三十年,城南有个带疤的混混,我还是头一回听说!厂长你咋知道的?”

马大脚跟着嚷:“厂长见过呗!不见过咋知道人家脸上有疤!”

钱振邦把茶杯放下,干咳了两声。

“这……这是付科长交代的时候说的……”

“付科长交代的时候,你在场?”何金枝接着问,“那你刚才不是说,付科长是往你身上推的,你一句都不信吗?”

钱振邦张着嘴,后半截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

郭局长听到这会儿,扶了扶眼镜,扭头看周主席。

周主席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郭局长,这是上个月钱厂长报到局里的一份申请,局里转到工会,让职代会提意见。”他把文件袋里的纸抽出来,“申请上写着,东头两间车间,收回以后,转租给城南新开的一家服装厂。服装厂的法人,叫孙福顺。”

台底下有人喊:“孙福顺是谁?”

付科长的老婆坐在后排角落,这会儿嗓门比谁都大:“孙福顺是他小舅子!他媳妇的亲弟弟!”

礼堂里“轰”地一下炸开了。

赵秀芝一拍大腿:“好家伙,想把车间收回去给自个儿小舅子!”

葛大凤接得飞快:“怪不得又拉闸又放火的!”

后门口站着的孙老头,拄着那根擀面杖,扯着嗓子补了一句:“我说呢,厂长那么多事不管,天天派人在东头转悠!”

钱振邦“腾”地站起来,椅子让他带翻了,“哐当”一声倒在台上。

他上衣兜里的指甲刀甩了出来,在台面上滑出去老远,“啪嗒”一声掉下台,落在了第三排何金枝的脚边。

何金枝弯腰捡起来,走到台前,踮着脚,把那把指甲刀搁在了台沿上。

“钱厂长,指甲刀拿好。”

“往后,剪指甲的工夫多着呢。”

……

郭局长当场宣布:钱振邦停职,接受审查,由局里派工作组进驻二纺厂。

钱振邦让两个工作组的人一左一右陪着,从礼堂侧门出去。走到门口,他回过头来,往第三排看了一眼。

何金枝坐在那儿,正扭头跟马大脚说笑。

……

散了会,郭局长在礼堂门口叫住了何金枝。

“何金枝同志,你那加工厂,局里支持。往后厂里有放长假的工人,能收的,你多收几个。”

“郭局长放心,收多少都行,只要厂房够。”

郭局长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又站住了,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钱振邦他那个小舅子的服装厂,执照上礼拜批下来了,就开在城南。工商那边说,孙福顺跟你一样,做棉袄、做小褂。”

“厂子的本钱,是钱振邦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