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通的马鞭在手里攥得咔咔响。

“水门校尉！”

一个穿甲胄的壮汉从人群里挤出来，单膝跪地。

“属下在。”

“你带五十人继续围住旧院，不许放走一个，我回城东看看。”

“是。”

钱通一夹马腹，马嘶鸣一声，调转方向往城东冲，身后跟着百来号刀手，跑得盔甲哗哗响。

旧院门口的撞木停了。

林震扶着墙站着，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冲着墙外啐了一口。

“跑了？这就跑了？”

封百固蹲在门板后头，拿扁凿敲着地面。

“大丑那小子，真把钱庄给点了？”

夜无灯站在院门口，盯着巷口方向，没搭腔。

苏九娘从西厢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走到林震面前。

“把这个喝了，续命的。”

林震接过碗，仰头灌了下去，苦得五官都拧在一起。

“这什么玩意儿。”

“续命的就别问是什么玩意儿，问了也不给你打折。”

林震把碗丢回给她，转身走到队伍前头。

“楚州分号的，钱通跑了，可外头还有五十个狗腿子，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谁要是撑不住了就吭一声，老子扶着你撑！”

三十个镖师齐声应了一嗓子，声音比刚才响了些。

城东鼓楼街，广济钱庄楚州总号门口，招牌已经烧成了一堆黑炭，掉在地上砸了个坑。

账房拎着铜锣站在院门口，脸上全是灰。

钱通翻身下马，冲到账房跟前，一把薅住他的领子。

“银库呢！银库有没有失！”

“没，没有，后院都锁着，小的刚查过，锁没动过——”

钱通的手松了半分，可眉头还拧着。

他转身盯着那堆烧焦的招牌看了好一阵，又抬头看了看对面的屋顶。

屋脊上什么都没有。

可地上有脚印，新的，还没被露水打湿。

“秋水堂的人来过了。”

身后一个穿绸缎长衫的幕僚凑过来，压着嗓子。

“钱掌柜，会不会是调虎离山，李大丑故意在这儿放火，把您引过来，他好趁机回旧院接应里头的人？”

钱通的眼睛眯了起来。

“不是没可能，可他要是真回了旧院，水门校尉那五十个人不是吃素的——”

话没说完，巷口忽然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不是刀手的脚步，是布鞋踩着石板路的声音，乱糟糟的，夹着各种口音的叫骂。

钱通扭头一看，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鼓楼街从东往西，黑压压一片人涌过来，提着灯笼，拿着棍子，有的穿着绸缎袍子，有的披着皮袄，全是楚州城里有头有脸的商户。

为首的是个花白头发的老头，拄着拐，走得飞快，后头跟着七八个家丁。

“钱通！你个王八蛋给老夫出来！”

钱通的脸色变了。

那老头是楚州盐商公会的会首，姓方，方老太爷，城里谁见了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方伯。

方老太爷走到钱庄门口，拐杖往地上一杵，杵得石板都裂了条缝。

“钱通，老夫在你这儿存了三万两银子，今天必须给老夫兑出来，一两都不能少！”

钱通的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方伯，您这是——”

“少废话！老夫刚接到消息，广济钱庄京城总号已经被都察院查封了，你们楚州分号的银库早就被你掏空了，现在正准备卷款跑路！”

“谁说的！谁他娘的造谣！”

“造谣？那你解释解释，这满街撒的传单是怎么回事！”

方老太爷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钱通脸上。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流水账，全是楚州各家商号缴纳万宝会会费的明细，连日期银两都对得上。

钱通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是他藏在钱庄密室里的买方账，只有他和京城那位大人知道，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