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训第三道排在第二天傍黑,是红蓝对抗指挥所攻防,带组的当裁判,陆沉抽去蓝组当组长,对面红组是何晨光。规则简单:限时摸进对方模拟指挥所,拔了旗算赢,肩头被拍到算出局,成才和吴哲这回蹲在观察塔上,吴哲那本小册子翻得页角都卷了。
吴哲说:第三道压的是综合,旧伤这回躲不过。
成才说:躲不过就硬钻。
陆沉说:钻过去才算数。
陆沉把挎包卸在树杈上,活动了下肩,肋上那片黑紫在灯影里泛着青,哨响,两组散进林子。陆沉把手插进凉土认了下方位,虎口那层痂夜里又被血洇开,他把手背到身后,肋上那片黑紫一跑动就抽,他改成侧身小步,鞋底碾过落叶也不出声,陆沉把旗杆上的露水抹了一把,手心那层痂又被扯开,他咬了下牙。
赵铁跟在后头,压着嗓子:中尉,你虎口又裂了!
裂了再长。陆沉说。
王艳兵贴着树:中尉,前头影动了!
何晨光在对面也摸着,扭头过来:中尉,这回比拔旗,谁先到算谁。
要比就比。陆沉说。
陆沉借林子缝里的风变向,先一步绕到红组指挥所后头,借着倒木的影,把手伸向旗杆,他蹲下来听风,风从坡下斜上来,吹得旗角扑簌响,他拿指头把旗角压住,方位就咬准了。风里夹着土腥,他闭了下眼,把方位在心里过了一遍,才敢抬手拔旗,裁判的手电扫过来,光柱里他虎口全裂,血顺着旗杆往下淌,他撑住旗杆立着,一声没吭,他把手从旗杆上撤下来,指节黏糊糊的,低头看了眼,血把旗绳浸湿了一截。
老猫在暗处冒出一句:这中尉,林子里也这股死硬。
骆铁山在另一头压低声:这回,我跟他一组,看侧翼。
陆沉没回头,在黑地里点了一下头。
何晨光走过来,拍了拍他肩上的土:你拔旗压我半步,我认了。
陆沉说:压半步也是赢。
何晨光说:第三道你压我,下道我接着追。
陆沉说:你追你的。
回营路上,陆沉两手插在袖筒里,指头抖得攥不住壶,他把手在袖里窝着,进了屋才敢伸出来,指节青得发白,王艳兵瞅见,把壶抢过去:中尉,水。
陆沉说:你拿着。
王艳兵说:叫喝就喝,别绷!
陆沉抿一口,还他:留着,路还长。
夜里,宋干事把陆沉叫到营部,门一关,压着声:陆副,上头那位早打过招呼,这账往深处追,有人不乐意。
陆沉没坐,靠着门框,把挎包带攥紧了:账在纸上,谁不乐意也得认。
宋干事说:那位名我不便提,你心里有数,周姓老志愿今儿找过我,说何某那笔是旧年误会,能压就压。
陆沉说:误会得有单子对,单子对不上就不是误会。
宋干事叹了口气:你这股轴劲,我服,可顶头那位压着,二卷再掰,这话说过。
陆沉说:二卷再掰,账先立着。
宋干事盯着他看了会儿,把灯拧小了半圈。
宋干事把四页纸推回来:你收好,我先压着,何某那头还藏着人,你悠着。
陆沉把四页纸贴着心口放好,没接话,目光落在墙上那幅边防地图上。
陆沉把纸收进挎包:藏着就让他藏,账吹不倒。
第二天午休,吴哲把陆沉叫到食堂后头,俩人蹲在排水沟边,吴哲点了根烟没抽,夹在指间,排水沟里漂着几片菜叶,吴哲拿树枝拨了拨,没抬头。
吴哲说:中尉,老A那边有人打听过,你追的是哪笔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