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沈砚秋身边,没说话,把灯放在地上。
火光一晃,灯芯忽然亮了,不是油,是发丝——沈砚秋的,一缕,缠在灯芯上,烧得极慢。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像看一个走远的孩子。
然后转身,一瘸一拐,走回营房。
沈砚秋没动。
卫沉舟站在她身后,影子压着她的脚背。
“你早知道他会死。”他说。
“我知道。”她答。
“你知道谢辞会查账。”
“我知道。”
“你知道云昭会画这图。”
“我知道。”
“你知道……我会信你。”
她终于抬头,看他。
火光在她眼里跳,像七年前,她第一次在军校写战报,墨迹未干,他站在门口,说:“文书,字写得像鬼爬。”
她那时没哭。
现在,她也没笑。
“你不必信我。”她说,“你只要,别让我一个人,烧完这七堆火。”
风又起了。
火堆熄了。
灰烬里,七块木牌只剩一个“沈”字,被风一吹,半截埋进土里。
云昭忽然开口:“你不怕我叛?”
沈砚秋没看她,只把那幅图塞进卫沉舟怀里。
“你若叛,”她说,“我就烧了你绣的图。”
云昭笑了,笑得像哭。
“那你得快点。”她说,“我怕……我撑不到天亮。”
远处,营门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斥候冲进来,满身是血,手里攥着半面战旗——旗角绣着一个“谢”字。
他跪下,声音抖:“敌军……阵前,升旗了。”
卫沉舟猛地转身。
沈砚秋没动。
她低头,从袖中摸出一卷竹简,压在灰烬里。
竹简末页,只有一行字:
“请赦卫沉舟,赦云昭,赦所有被战报埋葬的人。”
她没点燃。
风,吹着灰,吹着火,吹着那半截“沈”字,埋进土里。
天,快亮了。
而敌军的战旗,正从山脊缓缓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