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章 那半边影和一截根(2 / 2)躺平即天道首页

话音未落,台下百来号弟子齐刷刷盯过去。那长老喉头一紧,后半句像被什么噎住,咽了回去。

陆闲从台上探头:「罪?这阵是护人的,不是护你那点威风的。你要有意见,排队,今天下班了,明天再聊。」

那长老脸一阵红一阵白,到底没敢再吭声,袖子一甩,转身混进人群。

苏窈在台下,提笔想记,笔尖顿了顿,又笑了。她这督查,如今记的,尽是些「不该记」的好事——册子边上那行待查,倒是越写越淡。

陆闲在台上坐了一整天。令牌嵌在阵盘里,像钉进去了,拿指甲抠都抠不动。

石大牛怕他累,搬了张躺椅上来。藤是三年老藤,坐上去便不想起。陆闲笑骂:「你伤没好凑什么热闹。」石大牛嘿嘿笑:「跟你一块儿下班,舒坦。」

夜深,风凉。陆闲望着星子,忽然问台下:「你们说,修行图个啥?」

台下没人答。风把这句话送出去,又送回来,落进一片静里。

可有个弟子小声接了句:「图个能睡安稳觉。」

陆闲点头:「对。能睡安稳,就不算白修。」

这话飘在夜风里,轻,却比多少经文都入心。台下有人把这句话在嘴里嚼了嚼,没言语,可肩头松了。

玄霄在闭关处,感应到大阵反水,气得砸了案。案是石面木腿,砸下去咚一声,茶盏跳起来,泼了一袖。他抽了半月的力,被陆闲在阵盘上绕了个圈,反喂回各峰,等于白抽。

他派亲卫强攻望星台。

台下那群睡醒的弟子,如今红了眼护人,竟挡住了亲卫三轮冲杀。灵力撞在身上,几人挂了彩,衣裳洇开暗红,却没人退。一个矮弟子被震得撞在石阶上,爬起来又往前顶,牙关咬得咯咯响。

亲卫首领见久攻不下,咬牙撤了。撤前撂话:「陆闲,长老不会放过你。」

陆闲远远应了句:「放不放,看你家长老什么时候学会下班。」

台下弟子哄笑。那笑声里没有从前宗门的谨小慎微,倒有几分活气,像冰面裂了第一道缝。陆闲从台上下来时,腿麻了,踩在石上发飘,石大牛扶着他,被他踩了一脚:「轻点,我脚是你家的?」石大牛龇牙:「闲哥你嘴还是这么欠。」

当晚,各峰灵田的新绿,被巡夜弟子发现了。

消息像风,一夜传遍。几名弟子偷偷摸了摸那绿芽,指尖沾了露,眼泪砸在土里——他们以为,这枯田,再不会绿了。土是凉的,芽是软的,可那点绿,实实在在。

陆闲再去灵墓,老槐只剩半边影,却还在笑:「望星台那出,漂亮。你把我教的那点,用活了。」

灵墓里静,只有风穿过空了半边的树身,发出一种空空的响,像破了的埙。陆闲挨着树根坐,树皮粗,硌着肩,凉意顺着衣料爬上来。

陆闲挨着树根坐下。树根潮,贴着掌心,有层薄薄的凉:「还差得远。玄霄没倒,这阵就稳不了多久。」

老槐哼道:「稳不了就稳不了。你又不是来稳江山的,你是来让他们喘口气的。气喘上了,你任务就完成。」

陆闲伸手,想碰老槐的树身,又缩回——怕沾了气,它散更快。

老槐笑他:「怂了?」

陆闲道:「不是怂,是舍不得。」

他望着台上那道光柱远去的方向,心里那点「顺」,又沉了半分。风穿过灵墓,枝叶沙沙,像谁叹了口气。他忽然懂了,闲道不是躺平,是让被卷的人,能堂堂正正地,歇下来。

陆闲把怀里那截树根摸出来,皮还潮着,贴着令牌,微微发烫。老槐的半边影在风里晃了晃,没再说话。

他起身回宗。

半山上有玄霄亲卫的营火,撤了,却没散——暗处的眼线还在,像没拔出的刺,扎在土里,看不清,却硌脚。

几日后,宗门榜文贴出:外门杂役陆闲,因镇守望星台、护众弟子之功,破格准入内门大比。

石大牛蹲在榜下啃饼,饼渣掉在衣襟上,乐得直拍腿。

陆闲自己倒淡,只把令牌翻了翻。闭关室那点灯还亮着,玄霄没出来。

他揣好树根,往杂役房走。夜风里回头望了眼望星台,光柱已收,只剩星子铺在天边。这一夜,他步子比来时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