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章 陪护(1 / 2)咸甜录首页

高馨月住院一周。高星陪了一周。

这一周,他没有打开黑色小本子一次。没有计算住院费,没有计算药费,没有计算误工费。他计算的唯一东西,是表妹的脉搏:每分钟七十二次,六十八次,七十五次。他数她的脉搏,不是为了数据,是为了确认她还活着。

他学会了陪护。早晨六点起床,去食堂打粥,回来扶高馨月洗漱。上午医生查房,他站在旁边,听那些医学名词,努力记住,回来查资料。中午去外面买饭,问高馨月想吃什么,不再自作主张列营养表。下午,他坐在床边,读高馨月带来的书——不是《红楼梦》,是一本现代小说,讲一个会计师爱上了一个舞蹈演员。

“这书是假的,”高星说,“会计师不会爱上舞蹈演员。效率不匹配。”

“你读了就知道了,”高馨月说。

他读了。读到会计师为了舞蹈演员,辞去了高薪工作,去学跳舞,摔断了腿。高星皱起眉头:“不理性。机会成本太高。”

“但他快乐,”高馨月说。

“快乐无法量化,”高星说。

“你快乐吗?”高馨月突然问,“表哥,你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高星愣住了。他放下书,看着窗外。窗外是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有鸽子飞过。他开始回忆:考上大学的时候?拿到注会证的时候?买房的时候?那些时刻,他感到的是满足,不是快乐。满足是资产负债表平衡,快乐是……是什么?

“是你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他说,声音有些不确定,“你抱着我哭,说‘我离开这里了’。那时候……那时候我觉得,我做对了。”

“还有呢?”

“还有……”高星想了想,“还有你戴上算盘项链的时候。你拨弄珠子,咔哒咔哒响。那时候……那时候我觉得,八块钱花得值。”

高馨月笑了。她伸出手,握住表哥的手。那双手仍然冰凉,但不再发抖。“表哥,”她说,“这就是快乐。你早就有了,只是你把它记在了账本的‘备注’栏里,没有记在‘主营业务收入’里。”

高星看着表妹,看着那双发亮的眼睛。他忽然想,也许她是对的。快乐一直都在,只是他分类错了。他把快乐当成了“营业外收入”,可有可无;但实际上,它是“主营业务收入”,是支撑他活到现在的根本。

“我改,”他说,“我重新做账。把快乐,记在主营业务收入里。”

“不用做账了,”高馨月说,“感受就行。”

“感受了,会忘,”高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