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过那个弯,前面是一小片空地,三面围墙,中间一盏坏了一半的路灯,昏黄的光勉强照出一小块区域。
铁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何念从缝里往里看——
里面站着几个人。
最前面的那个,寸头,肩很宽,背对着她,黑色衣服。他面前跪着一个人,已经被打得看不出人形了,头垂着,一动不动。
是那个逃跑的血人。
已经晕过去了。
但寸头男人没停。
他一拳砸在那人脸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空地里格外清晰。然后又一拳,砸在肋骨的位置。动作不急不慢,一下一下,像在数数。
血溅出来,有几滴飞到了铁门上。
何念捂住嘴的手在抖,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紧缩。
那个背影——
宽肩,窄腰,寸头。
她见过。
在公司电梯里见过。在落地窗前见过。在办公室里,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的时候见过。
是霍砚。
何念的脑子嗡的一声,所有声音都远了。
他不是做正规生意的吗?
他不是集团老板吗?
他为什么在这里?
为什么在打人?
一下,又一下。铁门里面的人连闷哼都没有了,但寸头男人还在继续。旁边站着几个黑衣人,像墙一样立着,没人敢出声。
何念的腿终于动了——不是往前,是往后。
她一步一步往后退,脚踩在碎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吓得屏住呼吸,但退得太急,后背撞到了围墙。
咚。
很轻的一声。
但里面那个背影顿了一下。
何念的血液瞬间凉了。
她转身就跑。
跑得比这辈子任何时候都快,帆布包在身后甩得啪啪响,肺里像着了火。她不敢回头,不敢停,冲出巷子口的时候差点撞上一辆电动车,车主骂了一句她没听见。
她一路跑到租房楼下,钥匙插了三次才对准锁孔。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手机还在手里,屏幕早就暗了。
她盯着那扇门,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霍砚在打人。
那个在办公室里喝咖啡、签文件、冷着脸说明天别迟到的男人,和刚才铁门里面一下一下砸着骨头的男人,是同一个人。
何念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应该害怕。
她确实害怕。
但比害怕更强烈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碎了,之前所有的老板很凶但没骂过我的认知,全部碎了。
他不是凶。
他是危险的。
真正危险的那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