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7章 Bloodstained Cornwall(II)(1 / 2)Fate:奇迹于你首页

夕阳彻底沉入了地平线。

如同退潮,血红的光慢慢从平原上退去;留下来的的只有被浸透的大地、以及无法再洗干净的赭红。

“……”

男人站起身,怀里抱着金发的少女;少女的呼吸浅而急促,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微微蹙着。

【昏黄的天光高照在溥天之下。

风打着旋吹过他的脸颊,细小的冰沙在他的脸上刮出刺痛的痕迹;冰冷的太阳光中,留下来的只有被浸透的大地、以及无法再洗干净的赭红。

“……”

男人站起身,怀里抱着自己的义父;一根重箭刺穿了那人的脸颊,原本就沧桑的脸上,如今更是被涂抹满了红黄白交织的污秽。】

“等我回来。”

杜诚将阿尔托莉雅抱回板车上;他将车斗里的干草拢了拢,铺成一张简陋的床,又将斗篷解下来盖在她身上。

【“等我回来。”

杜诚将自己的义父抱回冰湖的正中央;一柱火炬、一面旌旗、一张半毁的小杌子;死亡与尊严的权衡。】

他仔细看了阿尔托莉雅一会儿,然后替她抚平了她紧皱的眉头;然后他转过身,将鱼肠剑插在腰间。又取了一条麻绳,将板车的缰绳系在路边一棵老橡树的低枝上。

滋啦——

他系得很紧,紧到那匹马无论如何都挣不开。他拍了拍马的脖颈,马儿喷了个响鼻,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安静……我出发了,阿尔托莉雅。”

【他仔细看了杜松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将自己义父的身躯在小杌子坐正;然后他转过身,将雁翅刀背在身后。又取了一根麻绳绑在自己的腰间,用来充当接下来战斗里挂战利品的装备。

一个人、一把刀……面对的,不过是千军万马。

“安静……我出发了,义父。”】

踏、踏、踏……

他的脚步踩在赭红色的黏土上,发出沉闷而湿润的声响;一步一步,走向那片绞刑柱的森林。

踏、踏、踏……

他的脚步踩在冰封死的冻土上,发出清脆而干冷的声响;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断头台的雪原。

……

第一具尸体就挂在他们驻足处不远的一根绞刑柱上;那是一个中年男人,披着一件连衣裳都称不上的破烂粗布,脚上连鞋都没有,一双赤脚在暮色中泛着青白。

他的脖颈被麻绳勒出一道可怕沟壑,头颅歪向一侧;失去聚焦的眼睛还睁着,望着杜诚走来的方向。

“失礼了。”

他伸手去合那双眼睛。

然后,他仔细检查中年男人的受创情况:上半身除了营养不良外,没有特殊的伤口;但当他的手摸到膝关节时,却发现男人的膝盖已经成了一块粉末。

看来在上绞刑柱之前,他的腿就已经被打断了。

“……走好。”

【第一具同袍的尸体就在仰面躺在他驻足处不远的雪地里;那是一个归化来的瓦剌蕃兵,身上的步甲虽然完整,但胸口正正中了三箭;这些鞑子射出来的披箭又沉又重,在十余步的距离就能击穿他们身上的制式甲胄。

蕃兵的头颅歪向一侧,失去聚焦的眼睛还睁着,望着杜诚走来的方向。

“失礼了。”

他伸手去合那双眼睛。

然后,他仔细检查蕃兵的受创情况:胸口虽然中了三箭,但箭杆被蕃兵自己折断,显然没有射中要害;箭镞还嵌在肋骨之间,在阴冷的天光下折射出血的颜色。

但当他的手摸到膝关节时,他发现蕃兵的右腿被正向而来的马蹄踩断了,胫骨从皮肉里刺出来,白森森的,和雪一个颜色。

看来,致他于死地的不是鞑子的箭矢,而是跌倒在地后被马匹践踏而亡。

“……走好。”】

杜诚的手指按在一双已经合上的眼皮上:冰凉、干燥、带着黏土和血混合的粗粝触感。

赭红色的平原在他脚下铺展开来,暮色从铅灰的天穹中渗下来,把一切都染成浑浊的、将暗未暗的颜色。

他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上面沾着一点赭红的粉末,和一点已经干成黑褐色的血垢。

“……走好。”

他又说了一遍。

…

第二具尸体是一具女尸。

她被吊在一根削尖的木桩上,绳索从她的腋下穿过,将她整个人像一件晾晒的衣物一样挂在桩顶。她的裙子被撕开了,露出下面——右腿的小腿骨以不可能的角度折着,脚踝肿得发紫,看起来遭受过玷污。

她在被吊上去之前挣扎过:此刻,她无力的双手垂在身侧,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翻裂,指缝间塞满了干涸的泥和血。

“……”

他蹲下身,开始检查她的手指。

指缝里的泥还是湿的,是最近两三天内留下的。泥里还混着一些细碎的草籽和谷壳,看来她被抓来之前,正在某个打谷场或粮仓附近干活。

指甲翻裂的方向很普通、但不是特别厉害,是抓挠披甲的人时会形成的。

【——啪。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

一个鞑子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上戴着牛皮护腕,护腕上钉着铁片,铁片上沾着不知是谁的血;这个鞑子也不过是个少年,稚嫩双目此刻看向杜诚的视线里,充满了仇恨、恐惧、不安和希冀他救助的复杂意味。

他反手一拧,将鞑子的手臂卸了,然后——】

——啪。

“——”

杜诚低下头;他的手正握着那个女人的手腕。手腕细得惊人,他一只手几乎能握住两个。她的脉搏当然已经停了,但皮肤下面似乎还残留着某种微弱的、正在消散的余温。

他将她的手腕放回她身侧,然后站起身。

…

第三根,第四根,第七根……

他走过绞刑柱的森林,走过血红的大地。

第三具,第四具,第七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