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天，冯时节忙够呛。

日常事务杂而细碎，看着大多都是小事，处理起来耗时耗力。

就拿新建家属院来说，批或者不批，两头为难。

批的话：

对内要对接街道、城建、相邻部门，敲定土地、施工；

后续分配更是要仔细掂量。

既不能让基层办事员拿到特殊优待，惹出闲话，也不能让人觉得只有干部才有名额，得多方兼顾。

对外还要准备说辞，解释不是大兴土木、追求享乐。

不批的话：

现有住房安置本就紧张，不少干部级别提上来，待遇配套跟不上，长久下来，难免有赏罚不明的嫌疑。

除此之外，他还在琢磨内部编制。

一桩工作层层拆分，定方向的、抓监督的、做政治审查、整理校核档案的，环节一多，既拖慢办事效率，也是不小的财政负担。

总之，类似的事，黎江压了压，打算提报党组会研究，但在冯时节看来，根本没有压的空间和必要。

8月1号。

冯时节忙完手头工作，终于得空歇片刻。

周培元推门而入。

“领导，粤省外贸厅传来消息，今年台风势头比往年要强，刑警路线也反常，农副产品收购筹集，大概率会受影响。”

说着，走到桌前，放下一份文件。

“您看看。我特意联系了农林部气象局，他们判断，云层轨迹不对劲儿，台风有可能折向北上，撞上南下冷空气，在豫省一带带形成大暴雨。”

冯时节平静接过。

“你的意思，长江以南都会波及，甚至还会蔓延到豫省？那近期出口物资，有多大比例是从华中、华南、中南调集的？会不会耽误交付？”

周培元翻开小本本。

“不是会蔓延到豫省，有七成概率豫省受到冲击最大。至于多大，要看实际降雨量。您看，要不要通知丁部长、宋部长，让他们提前关注？”

冯时节不记得有大暴雨，有可能是没有，也有可能是他曾经没有涉猎。

“这样，你复查四三方案中所有易货贸易的交付时限。如果时间紧张，优先把辽东大连、津门，以及琴岛的出口物资提前发运，避免违约。转告老丁、老宋，让他们牵头落实。”

说完，翻开文件，仔细看完，眉头微微蹙起。

“预报说，豫省有七成概率出现暴雨，雨量在可控范围的概率，同样是七成。两个条件叠加，风险并不算低。稳妥起见，琴岛先划出来，那边物资暂时不动。”

周培元在小本本上划了两道，小心提醒。

“领导，琴岛口岸仓储能力有限，未必能顶住，而且，您这个预防针打得有点越权。”

“越权？”

冯时节轻声反问，指尖戳了戳文件。

“部里统筹调配出口物资，这是本职，哪里越权？

万一雨量失控，出事之后再临时搭防汛班子、紧急调物资，哪里来得及？

早些年，邢台地震你忘了，还是去年海城地震你忘了？

前者明显更小，救灾却更难，后者震度更大，因为提前警觉损失要小。

这都是血淋淋的教训，不得不防。

咱们临时调整出口顺序，无非是口岸的同志会辛苦几天，但要是有事，就能加快应对。”

周培元抿了下嘴。

“私自调整仓储备货，防备一桩不一定发生的灾害，万一中调部那边......”

不等说完，冯时节抬手虚拦。

“就这么定了，照办。还有啥事，一并说了吧。”

周培元只能作罢，递上一份联络函。

“这是英国使馆传来的照会，希望和您会面，商谈经贸深化，尤其是港岛相关业务。”

冯时节嘴角不由得一勾。

“反应可真慢，我等这么久，终于忍不住了么？安排，三天之后。”

“明白。”

周培元应声，没有着急走。

“对了，之前保温瓶厂改良水杯那件事，您还记得么？

他们厂经过多次实验，定下三款样品，已经提交，商检处做了反馈。

只是出于成本、工艺考虑，加上实验数据不理想，在您给的建议上，都进行了调整。”

冯时节来了兴致，努了努嘴。

“改动很正常，我只是从使用角度提想法，未必切合生产实际。详细说说，三款分别怎么改的？”

周培元坐下，从旁拿起稿纸，边画边讲。

“第一款，杯盖改用不锈钢，杯体沿用暖瓶内胆夹层工艺，橡胶密封圈，用料扎实，但工艺复杂、成本太高。

第二款，塑料杯盖，加厚杯壁，软木密封圈，量产工艺能落地，难点是塑料原料供给。商检意见：可以对外出口试单。

第三款，硬木杯盖，普通厚度玻璃杯身，软木密封圈，工艺最简单、原料充足，但成品品质偏弱，达不到出口标准。”

冯时节耐心听完，哈哈一笑。

“那就让保温瓶厂小批量生产，量不要太大，每款有个五百件就好。先拿去友谊商店和供销总社试水，根据市场反馈，再决定能不能正式纳入出口名录。”

说完，想到什么，口吻带着点自嘲。

“看见没，老宋分管的活儿，我却插手，这才叫越权。这样吧，连同你整理的民生小物件改良清单，一并转交老宋，由他统筹推进。”

“好。”

......

周培元离开之后，冯时节重新拿起第一份文件，陷入沉思。

豫省下不下雨，他真没印象。

他刚刚干脆交代，调配出口顺序，物资摁住不动，无非是预防意外。

多半会让几个口岸，尤其是琴岛手忙脚乱，但他不觉得冲动。

反倒是这件事给他提了个醒，应急管理是不是能提前建议？

一个多小时后。

冯时节思来想去，终究泄了气。

眼下物资本就紧张，跨区域通讯传递也慢，如果强行把各地物资收拢到一套统一调度链条，反而会捆住地方，耽误专区、县里应急处理。

另外，各部门人员冗余、财政压力太大，如果不是那几位拦着，说不定上面已经开始研究精简机构了。

这时候提出应急管理方案，只会影响整体民生物资供应，更会让那几位找到切入点再整幺蛾子。

......

正当冯时节想得入神，周培元去而又返。

“领导，民生小物件试销的事，宋部长没有意见。但丁部长对调整口岸出口顺序、物资在口岸特意储存一段时间，有不同看法。本来打算过来跟您当面沟通，刚准备过来接到电话，文副要他去汇报工作。”

“他？”

冯时节眉头一紧。

“他的工作时间，不是已经被三分了，这个时间段，应该跟着军宣队在基层吧？”

周培元猜测。

“可能是松江府马主任给他打了电话。”

“倒是积极。”

冯时节淡淡一句，转而吩咐。

“既然老丁被召去汇报工作，那就换个路子。临时调整口岸出口顺序，连同六大口岸扩容，一并提交党组会。”

“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