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澄澄的，压着厚重的死亡气息。

“五百两。”沈清姝坐在阴影里，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买你一个月的命。”

阮秋娘咽了口唾沫，市侩的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这位贵人，我阮秋娘就是个在天桥底下骗点铜板的混混。五百两……这买卖太大，我怕接不住。”

“活很简单。你会以大房旧仆的身份，被高利贷追债逼入绝境，最后昏倒在永宁侯府二房管事的马车前。”沈清姝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进去之后，你只需在每天扫院子时，‘不经意’地抱怨几句，说当年大房倒卖过一批极其刺鼻的西域香料。”

听到“永宁侯府”四个字，阮秋娘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侯府大房前两天刚被查抄，满城风雨。现在让她去假冒大房旧仆进侯府放消息，这等于让她光着身子往刀山上跳。

“不……不干。”阮秋娘后退半步，手脚发凉。她虽然贪财，但更怕死。那帮高门大户捏死她，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她猛地转身，手脚并用就要往大门方向爬：“我不缺钱了！这活我干不了，贵人另请高明！”

两名黑衣护卫纹丝不动，连刀都没拔。

沈清姝没去拦她，只是随手从案桌上拿起一把黑鞘匕首，“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匕首旁边，还压着一张泛黄的纸。

“百草堂，瞎眼阿婆的续命药单。她今天上午咳血了，没有城北回春堂那一株百年老参，她活不过后天。”

沈清姝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棍，重重砸在阮秋娘的后脑勺上。

阮秋娘爬动的动作猛地停住，浑身像触电般抖了一下。她慢慢转过头，死死盯着那张药单，眼眶一点点红了。

“世上最锋利的刀，往往是你们这些为了碎银几两，连命都不要的底层人。”沈清姝站起身，缓步走到阮秋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五百两，一半现在去抓药，另一半我压在浮生阁。你只要撑过半个月，我不仅送你们祖孙俩离京，还保你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沈清姝俯下身，盯着阮秋娘充血的眼睛。

“接了，你可能死在侯府；不接，你阿婆明晚死在桥洞里。怎么选？”

恩威并施，没有留下半点喘息的余地。

阮秋娘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她看了看那把匕首，又看了看金子。最终，她膝盖一软，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

“我去。”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求贵人，救我阿婆。”

沈清姝直起身，扔给她一个深灰色的粗布香囊。

“贴身带着，不要离手。有人套你话时，装出贪财无脑的样子，多提‘苦药’和‘西域’。”沈清姝语气恢复了冰冷，“记住，只有让三房的人觉得你是个愚蠢的贪财鬼，你才能活得久一点。”

深夜，冷风穿透京城的深巷。

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马车在距离永宁侯府两条街的后巷停下。

“准备好了吗？”苏无瑕面无表情地看着缩在车厢角落里的阮秋娘。阮秋娘此时已经被换上了一身沾满泥污、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凌乱，脸颊上还用药水点了几块难看的暗斑。

阮秋娘死死攥着那个特殊香囊，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苏无瑕单手扣住她的肩膀，像丢一袋米一样，将她从马车里扔了出去。

砰！

阮秋娘重重摔在长满青苔的石板路上。膝盖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额头瞬间擦破，鲜血顺着眼角流下来。

她痛得真切地惨叫出声。

马车没有停留，立刻消失在夜色中。

几乎是同时，长街另一头传来车轮碾压石板的声音。一辆挂着“永宁侯府”二房徽记的马车，正缓缓朝这边驶来。二房的采办管事今夜刚从城外核对完秋粮回来。

马车在血泊中的阮秋娘面前停下。

“什么人在那挡道？”管事挑开帘子，借着车头的风灯，看清了地上那个穿着大房下人服饰、满脸是血的凄惨女人。

永宁侯府那扇厚重、朱红、曾经吞噬过无数人命的角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吃人的大口，缓缓朝这只怀揣异香与谎言的市井小虫，敞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