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阔立在通道口，左肩裹着的绷带还在往外渗着暗红的血水。他单手倒提着那把未出鞘的重刀，像一尊没有痛觉的门神。

一个年轻的杂役在放下木箱时，箱角的铜扣磕碰了一下，盖子滑开一条缝。一排金砖的光芒猝不及防地漏了出来。

那杂役的动作瞬间僵住了。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死死黏在那道金光上。他的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抓着木箱边缘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往里抠，指甲甚至在木板上刮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看路。”

楚天阔的刀鞘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顿。

这声音夹杂着实质般的杀意，那杂役浑身一激灵，如同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慌乱地垂下头，连滚带爬地退出了通道。

杂役刚退下，通道尽头的黑暗里，拖出了一道令人不适的脚步声。

燕危满身血污地走了出来。他的短打被护院的砍刀撕出了十几条口子，皮肉外翻，暗红色的血水顺着衣摆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他没有看楚天阔，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越过封锁线，死死盯着深处那些敞开的沉香木箱。

“止步。”楚天阔刀锋微侧，横在通道中央。

燕危像没听见一样，脚下又往前蹭了半步。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两排带血的牙齿，喉咙里发出类似于野兽进食前的嗬嗬声。

“那么多金子……”燕危死盯着暗金，眼神中透着一种偏执到极点的病态狂热，“主子一定喜欢金子……我要挑最大的一箱，亲自给她抬进屋里……当聘礼。”

楚天阔眼皮微沉，握刀的右臂猛地绷紧，肌肉轮廓在衣袖下凸显。“再往前越线半步，我剁了你的脚。”

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冰冷的杀气在通道内无声对撞。

燕危歪了歪头，直勾勾地看了楚天阔两息，突然神经质地笑了两声。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慢慢往后退入阴影里。

金库内侧的账房，算盘珠子的拨动声细碎而绵长。

季沉霜坐在高脚凳上，手里捏着一支狼毫。作为被迫归顺的前九流鉴会首席掌眼，他在清点这批复杂物资时的效率无可挑剔。

段墨尘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散落着十几块暗金飞鱼牌。

“十三号箱封皮破了，内库信物单独造册。”段墨尘将托盘推到桌案边缘。

季沉霜的手腕极其细微地停顿了一下。笔尖悬在半空，一滴墨汁落在账册的边缘。

他只用余光瞥了一眼那些飞鱼牌。那是能绕开正常银庄、直接在天下暗网中流通的天价硬通货。

“这些带印记的不能混在普通账目里。”季沉霜声音平稳，继续低头写字，但握着镇纸的左手骨节却已泛白，“锁进甲字号暗格吧。”

“甲字号暗格的钥匙在主上手里。”段墨尘面无表情地转身，“你先把它记在东侧货架的丙字号过渡账上。外围守卫刚才撤了去前头换防，今夜那边的锁扣会有两个时辰的盲区。”

段墨尘走出账房，顺手带上了门。

烛火剧烈摇晃了一下。

堆积如山的财富，在密闭的空气中散发着浓烈得化不开的腥味。

季沉霜放下了笔，视线死死盯在桌面上。

黑暗中，两双发红的眼睛同时盯上了不同的猎物。一双在暗巷里舔舐着刀口的血迹，另一双则牢牢咬住了账簿上那块被故意留出的空白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