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璟渊折扇一挑，药包落在掌心。他皱着眉颠了两下，嫌恶地用扇柄敲了敲油纸外壳：“什么破烂玩意，一股子下九流的霉味。”

他手向后一抛，直接将药包扔向了后方。

“拿着，别脏了本王的衣服。”

一直佝偻着背站在阴影里的粗笨杂役楚天阔，稳稳地接住了那个油纸包。他没有抬头，粗糙的手指刚一接触油纸，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便将其塞进了怀里。

此时，医馆门外已经聚集了一批被动静吸引来的隐市闲汉和夜枭暗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萧璟渊那嚣张的举动死死钉在堂中央。

萧璟渊突然抬起脚，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紫檀木药架。

“哗啦——”

几百个抽屉砸在地上，药材散落一地，灰尘暴起。

“你们这破店，以后再敢拿那种次品劣药糊弄人，本王就让人烧了这街！”萧璟渊大声咒骂着，借着发火的由头，手里的折扇更是劈头盖脸地扫过几个花瓶。

瓷器碎裂的巨响中，一片混乱。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灰衣杂役已经退到了门槛边。

楚天阔借着纷乱的人群和飞扬的尘土，肩膀微微一塌。他胸口的肌肉猛地收缩，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他没有走大路，而是贴着屋檐落下的阴影，像一滴汇入泥海的水，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悬壶居侧边那条错综复杂的水道暗巷。

药已到手，他的任务，变成了生死一线的护送。

堂内，戚银雪惊叫连连，连滚带爬地躲避着砸落的木屑。直到萧璟渊发泄完，带着满身的煞气大摇大摆地跨出门槛，她才从一堆药材里爬起来。

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门口，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来人！”戚银雪拍掉身上的灰，快步走到柜台后，抽出一张细长的竹纸。

提笔，落字：“逍遥王购护心散入暗巷。”

她将竹纸塞进一个信封。封口时，她故意用刚才涂抹过香粉的右手，在信封边缘重重捏了一把，将粉末的残留气味印在纸面上。

她把信封甩给旁边吓破胆的伙计：“从后门滚出去，把这信送给街角张屠户肉铺后头的薄大人。要快！”

这株药无论落在谁手里，她都要榨出最大的油水。既拿了千两现银，又把情报高价卖给夜枭，还能借薄九寂的刀报了刚刚被辱的仇。贪蛇通吃，才是隐市的生存之道。

半盏茶后。

隐市外围，一处废弃的二层阁楼。

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白菜和下水道的臭气。薄九寂靠在窗边，手里百无聊赖地抛着那把半月弯刀。

一个手下轻手轻脚地爬上楼梯，递上一封信。

“头儿，悬壶居戚银雪刚让人送来的情报。”

薄九寂停下接刀的动作，瞥了那信封一眼。他没有去接，更没有拆开看里面的内容。在夜枭的规矩里，写在纸上的字都可以作假，只有死人的骨头和气味不会骗人。

他像一条闻到腐肉的饿狼，缓缓凑近那个信封。

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

浓烈的腥臭味中，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追踪香粉的特有滑腻气息，钻进了他的鼻腔。

气味很淡，但确实存在。

这说明，猎物不仅去买了药，而且已经被那个贪婪的女人成功打上了标记。更重要的是，这股气味不是向外城走，而是顺着潮湿的风，从下方的暗巷深处一路飘了过来。

薄九寂猛然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发出像破风箱一样的拉扯声。

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这股代表着猎物位置的香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脸上已经浮现出一种扭曲的狂喜。

他一把推开递信的手下，半月弯刀“铮”的一声出鞘，冰冷的刀尖笔直地指向下方幽暗、死寂的青石板暗巷。

“找到你们了。”薄九寂喉咙里滚出一声嗜血的低吼，“全员收网，咬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