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洲满脸是血,腿骨碎裂的剧痛让他浑身痉挛。但他那双充血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沈清姝。
“好!好得很!”他一边咳着带血沫的唾沫,一边死死盯着她,“沈清姝,你越是狠,我越是想要。你这条命,我顾长洲早晚要亲手捏碎!”
沈清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连厌恶都没有。
“扔出去。”她转过身,重新走回桌边,“别脏了我的地砖。”
楚天阔收起重剑,单手拎起顾长洲的后领,将他连同外面几个吓得双腿打摆子的残存死士一起丢出了院墙。
屋内只剩下四具死透的尸体,和一地黏稠的暗红色血液。
侯府其他几房的院子今夜出奇的安静。哪怕别院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也没有一个提着灯笼过来查看的。显然,所有人都在等这边的结果,企图趁乱捡漏。
“把那具断了手的,挂在别院正门外面的石狮子上。”沈清姝指了指刚才被苏无瑕捏碎喉咙的那具死士。
楚天阔一言不发,拖着尸体的脚踝走了出去。沈清姝知道,想要在这个吃人的侯府彻底站稳脚跟,必须用最直观的血肉视觉冲击,彻底掐断内部那些藏在暗处的阴暗心思。
角落里,苏无瑕已经恢复了那副痴傻的模样。她蹲在地上,用不知从哪儿找来的一块破布,用力擦着手指上的血迹,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声响。
楚天阔很快折返,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瓷瓶,将淡黄色的化尸水倒在剩下的尸体上。
刺鼻的焦臭味升腾而起。皮肉和骨骼在药水的作用下迅速化作一滩滩黄水,顺着地砖的缝隙渗了下去。顷刻间,地上只留下几把染血的兵器。
沈清姝走过去,用帕子垫着,捡起其中一把短刀。
刀身异常沉重,她指腹擦过刀背边缘,触到了一排微小的倒三角暗纹。
“黑市特供的精钢。”沈清姝语气冷了下来。
大靖严禁民间私造兵器,尤其是这种高纯度的精钢。这等纯度的短刀,黑市上一把就要五十两现银,而且有价无市。柳氏大房这些年贪墨的公款,不仅填了私库,竟然还跟地下黑市有如此隐秘的资金来往。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际。
又一阵夜风从残破的窗洞灌入。但在风声中,夹杂着一丝几乎听不见的锐鸣。
没有任何反光。那是一枚通体淬了深海寒毒的银针,从屋脊的死角直射而下,穿透了残存的窗纸,直奔沈清姝没有任何防备的侧颈。
这一击,快到连一旁的楚天阔都没来得及拔剑。
沈清姝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她捏着短刀的右手没动,左手顺势往后一捞,抓起桌上那只刚刚喝过残茶的粗瓷茶盏,连头都没回,手腕翻转,精准地将其挡在颈侧。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银针裹挟的内劲强横,直接穿透了粗劣的瓷壁。茶盏在沈清姝掌心瞬间碎裂成十几块。但那枚致命的银针也被瓷片的阻力彻底卡死,尖端停在距离她侧颈皮肤不足半寸的地方,泛着森寒的蓝光。
她松开手。碎瓷连同银针一起掉在地上。
沈清姝依旧没有抬头往屋脊上看。她只是从袖子里抽出一块干净的布巾,一点一点,仔细擦去手心沾染的茶水。
屋脊上方,隐在暗处的萧璟渊将手里把玩的另一枚银针慢慢收回袖口。
“这女人的直觉,简直像是在死人堆里滚过千百回。”他靠在冰冷的瓦片上,低声说了一句。
足够了。这等反应和手腕,才配做他搅乱这潭死水的刀。萧璟渊彻底确认了结盟的价值。
他的身影如同融化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天光微亮。晨风带着透骨的凉意。
别院门外那具血肉模糊、在风中微微摇晃的死士残躯,让整个永宁侯府炸开了锅。
去请安的下人双腿发软,牙齿咯咯作响。各房的长辈纷纷称病,死死闭紧了院门。没有一个人敢靠近这座偏僻的院子半步。威慑,比预想中更加彻底。
沈清姝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麻衣。她没有理会外面的骚动,带着楚天阔,径直穿过长廊,走向前院大房的核心账房。
只要拿到底账,大房这些年的经济命脉就彻底捏在了她手里。
然而,当她踏入账房所在的独立院落时,脚步却停住了。
账房那两扇厚重的楠木大门紧紧闭合着。门鼻上,赫然挂着三把婴儿拳头大小的玄铁重锁。锁孔处被黏稠的锡汁浇死,透着一股不留后路的决绝。
“大小姐。”旁边一个战战兢兢的粗使婆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老账房……老账房昨夜连夜出府,人不见了。这门……是大夫人昨晚交代强行落的锁。”
沈清姝走到门前,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玄铁锁面。
柳相宜这是自知保不住侯府的话语权,干脆弃卒保车,用物理手段封死了最后一道门槛。没有老账房的活口密码,强行破拆势必会触发里面的机关,毁掉核心票据。
夺权行动,遭遇了最直白的物理阻断。
沈清姝看着厚重的重锁,捏着粗布袖口的手指缓缓收紧。大房失踪的那笔巨额现银,显然牵扯到了连柳相宜都觉得足以致命的东西。
这把火,终于要烧出侯府的院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