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笼罩了这片城郊工地，远处塔吊的轮廓隐入浓黑，只剩几盏昏黄的工地照明灯，在寒风里泛着孤寂的光，连风声都透着底层工地的萧瑟。

简陋的出租棚里没通电，沈红下午捡来的半根蜡烛静静燃着，微弱的火苗跳跃摇曳，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斑驳泥墙上，晃悠悠的，恰似他们在异乡飘摇无依的日子。

狭小的棚屋仅容下一张破旧木板床，床板硬邦邦的，铺着一层洗得发白的薄褥子，稍一挪动便发出吱呀声响，可这里，是他们在这举目无亲的地方，唯一能卸下防备、安心依偎的角落。

李大壮始终紧紧抱着沈红，粗糙的掌心轻轻贴着她单薄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到她身子止不住的细微颤抖。他不敢开口追问那个夜晚的分毫细节，每想一次，心口就像被钝刀反复切割，满是钻心的自责与憋屈——是他没用，被人栽赃陷害身陷囹圄，还要靠自己心爱的女人，牺牲尊严换他平安。

“姐……”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低沉发闷，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一声饱含愧疚与心疼的呼唤。

沈红静静埋在他滚烫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原本汹涌的泪水渐渐平息。她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是她在这冰冷工地里唯一的光，是她受尽委屈时唯一的依靠。只要他能平平安安留在身边，她所承受的一切屈辱，都有了意义。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李大壮黝黑的脸颊，擦去他眼角残留的泪痕，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声音是哭过后的沙哑，却满是笃定：“大壮，都过去了，别再跟自己较劲，咱们好好过日子。”

“过不去，这辈子都过不去。”李大壮攥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眼眶通红，“他欺负你，就是踩我的脸，是我没本事护着你。”

“那我们就好好攒钱，攒够了就离开这里。”沈红仰头，借着微弱的烛光望着他，眼底藏着对未来的一丝期盼，“去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踏踏实实干活，再也不用看王富贵的脸色，再也不用受这种窝囊气。”

这句话，成了两个底层人心里唯一的盼头。他们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远离欺凌，安安稳稳讨生活。

李大壮看着她苍白憔悴、却依旧温柔的脸庞，看着她眼底强压的委屈与对自己的依赖，心底的愧疚与深情交织翻涌，再也压抑不住。他缓缓低下头，薄唇轻轻落下，先是吻去她脸颊未干的泪痕，再慢慢覆上她的唇。

这一吻，没有丝毫轻薄，满是心疼、愧疚、感激，还有压抑许久的深情。他的动作轻柔又郑重，像是对待稀世珍宝，生怕力道重一点，就碰碎了眼前这个受尽磨难的女人。

沈红浑身轻轻一颤，没有躲闪，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她从农村出来，嫁人生子，丈夫卧病在床后，她尝尽了人间冷暖、世态炎凉，从未有人这般小心翼翼地疼惜她、呵护她。李大壮的出现，是她苦难生活里，唯一的甜。

她慢慢抬手，环住李大壮的脖颈，主动贴近他的怀抱，回应着这份迟来的温情。烛光摇曳，将两人的身影紧紧缠绕，棚屋外的寒风灌进缝隙，带着刺骨的凉意，可狭小的棚屋内，却渐渐升温，暖意融融。